“能浇到你吗?”廖文川问。
一个宽松的深蓝色雨衣下面是敞开的扇形,廖年年被抱着,在廖文川的胸前鼓起来好大一块,只能通过他哥脖颈的位置呼吸,半点雨水都淋不着。
廖文川深一脚浅一脚的抱着人往回走,雨衣的帽子前头没有遮挡沿,冷冷的雨砸在脸上,顺着下巴向下流淌。
他一只手在雨衣里抱着廖年年,另一只手把脖颈附近的雨衣捏紧,防止雨水掉进来。
“别挠手,听见没有!”廖文川感觉到小家伙在怀里的手动来动去,有些强势的命令道。
“听到啦。”小年闷声回答,鼻腔里带出一点小奶音,不肯承认,“没有挠,就摸摸。”
“那也不许摸,不然一会我揍你。”
廖年年听着他哥的声音,如今的廖文川嗓子比同龄人粗很多,反正是不好听的声,听起来凶巴巴,一说吓人的话,廖年年自然发怵。
毕竟他哥揍人的时候不含糊,说打人拽过来就是一顿屁股板子。
廖文川的手天天不是修机器就是挖煤,小半年的光景手都要练成铁砂掌了,但廖年年的屁股没有办法修机器挖煤,自然也练不成铁砂屁股,一巴掌下来抽的老疼了。
廖年年咬着嘴唇,眼皮软软的垂着,脑袋只能靠着哥哥胸膛,转移注意力的听着廖文川的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。
廖年年忽然笑了,露出洁白的小牙齿,“哥,你心跳的可快了,是不是我太沉了?我走会呀?”
“闭嘴。”廖文川命令他。
“哦。。。。”他嘟嘟嘴,“我是关心你呢!”
廖文川:“用不着。”但他知道。
廖年年在温温热热的怀抱里能闻到廖文川身上没洗干净的煤灰味,雨衣的皮革气味、雨水的潮湿、还能听到哥哥的脚步,雨滴答进泥坑又被哥哥一脚踩烂的声。
这一幕幕仿佛在他的脑海中有一场幻境。
昏昏沉沉的小孩安静了一会,廖文川拉开了衣领往里看一眼,廖年年已经睡着了。
到家走了半个小时,廖年年反而像小s*w*z*l猪一样睡的很安稳,跟刚才在学校里睡的完全不同。
他们住的职工房到了雨天就停电。
廖文川点了两根蜡烛,窗户关上,外头呜呜吹的北风鬼嚎似的刮。
廖年年干干爽爽的在床上躺着,廖文川随手拿毛巾擦了擦脸,为了干活方便,他一直都是板寸头,利落,拽着一把塑料凳子坐在床边拿着蜡烛低头对着小孩的手研究起来。
冻疮这东西下听着好像是创伤,实际上发作起来并没有任何迹象。
没有伤口,就是骨头受寒把里头给冻坏了,皮下的地方坏死,但身体又想修好,就像是皮下结痂自然发痛痒,好不了,只能缓解。
村里头那些老寒腿风湿病大多是差不多的道理,都是天越冷越受不了。
像是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,碰到了就是针尖似的疼,特别难熬。
廖年年今年才七岁,这么小就有冻疮,若是不好好的养着以后这双手一受凉就得难受的死去活来。
他点着蜡烛仔细的看。
方叶说,他一下雨就难受,这都快深秋了,鸡西下了十多场雨,他压根没注意过。
廖年年的小手还挺胖呼,手指头短短的,他生的又白,每个手指头的关节都被挠的有些破皮,就连指甲附近的肉也被他吮了咬了。
从这双小手就能瞧出廖年年有多煎熬。
鸡西连着好几天下雨,这边跟大庆一样都是下一场雨就冷好几度的东北,再往前走走都快到最冷漠河了。
东北的冬天冻死人的也不在少数。
在春夏偶尔下雨他的手痒,那时候还能以为是蚊子叮咬,现在深秋,就连廖年年自己都知道是病了。
连续好几天的难受,小孩心里难受,冻疮复发,身上也跟着烧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