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在一个现代人的眼里,这份《告百姓书》并没什么过于特殊之处,可张承道到底在这个总体尚处于封建社会时期的世界待了几年,明白它有多么离经叛道。
甚至,这份《告百姓书》一出,最先反对刘义的,恐怕————
正是那群他最想保护的普通百姓。
天下怎么能没皇帝呢?
那些长期食不果腹、衣不御寒的最底层老百姓,他们身体是千疮百孔的,疾病纠缠著他们,也让他们变得迟钝和麻木,甚至不会思考,像一只只被圈养在土地上的猪猡,只需要等待被宰杀吃肉的命运就可以了。
在这种情况下,这些人的大脑是发育不健全的,连刘义如此真挚的话,都无法理解,更不能认同,而是心甘情愿地继续当猪猡这是他们最熟悉的生存方式,没人愿意改变。
窗外的云影轻轻掠过,在桌案上投下一片浅色的光斑。
「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————还是知其可为而暂不能为,却偏要为之?」
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几不可闻。
刘义这文章,冲击的何止是旧有的皇权秩序,更是千百年沉淀下来、深入骨髓的奴性与认知枷锁。
那些麻木的、如猪猡般只求一线生机的百姓,或许真如他所料,最先感到的不是希
望,而是恐慌与不解没了皇帝老爷,这世道该听谁的?天会不会塌?
良久,张承道轻轻呼出一口气,从背包里取出了呼名唤影镜,同常平安「连接」上。
「师父?」
常平安看起来似乎有些激动。
「嗯,为师看了你方才让信使送来的文书了,昌国一事————」
张承道仔细想了想,斟酌道:「昌国一事,在派去帮扶小队的时候,征求一下刘义那里的意见,可以和白石仙宗签个合约。」
常平安奇道:「什么合约?」
师父可从来没有对哪个仙道势力如此上心过,更没有以「白石仙宗」的名义,亲自出面过!
「为期两年的乡县教学合作项目,白石仙道大学的学生也学了不短的时日了,就趁此机会,让他们进行为期两年的实习」,实习」内容,就是去昌国当最底层的乡县直讲先生,除了教授仙道,也要教授百姓认字,不得藏私————
「自然,此事还要看刘义的意愿。」
「乡县教学————实习?」
常平安的声音透过铜镜传来,带著明显的困惑。
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语气,郑重应道:「是,师父,弟子会立即与昌国方面沟通,征询其意愿,并著手筹备此事!」
「平安,」
张承道解释道:「昌国所为,是在泥泞中蹚路!其《告百姓书》所言,无论能践行几分,至少心系百姓、欲破陈规之志可见。
「而那些白石仙道大学的学生,多生于朱门勋贵之家,长于豪门大族之中,所见所闻终有局限。昌国新立,百废待兴,让他们深入民间,亲眼看看这世间最真实的样子,亲身体验何为民生多艰」,亲手去教那些可能字都不识的孩童————这本身,就是一场修行,于仙道一途大有裨益。
况且此时的昌国,或可正急需这些人手,刘义若是有意,便是双赢之举。」
当然,还有一个张承道没说出口的原因。
不管昌国那边是有意还是无意,建国立号以后,居然并未定年号,而是用的白石仙宗所用的「仙元」纪年,其背后亲近讨好之意,不难窥见。
既然如此,帮上昌国一二,也能顺便调教调教那群待用的白石仙道大学的学生,实乃一举多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