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时景没有穿那件玄青仙袍,而是里三层、外三层地裹著厚实的棉袍,混在一众或倔强地穿著低配版修士袍、或因有些自知之明而特地穿了皮裘的人群中,十分显眼。
就没有这么穿的!
「芸娘知道我告了假,特地要和你去楚地,把我扫地出门了,莫说行礼盘缠,我现下,连个多余的饼子都没得了!」
宋时景咧嘴一笑,指著自己身上好几件半新不旧的棉衣道:「就这些,还是我把家传的玉佩当了,去估衣铺子里买来的呢!」
宋时景口中的「芸娘」,其实是他的妻子,两人成亲多年,一直无所出,却仍恩爱非常,魏元同有不少东西都是芸娘为宋时景准备时,又给他多备了一份的,是以虽从未见过芸娘,魏元同也颇感念其恩情,更知晓其为人。
此时听得宋时景所言,顿时横眉倒竖,山羊胡都让气得翘了翘:「荒唐!芸娘素来温婉明理,岂会因这等事将你扫地出门?定是你又胡言乱语惹恼了她!再者,家传玉佩何等要紧,岂能说当就当?你————」
他瞪著宋时景那副混不吝的笑脸,后半截训斥的话到底没说出来,只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冷哼。
宋时景缩了缩脖子,嘿嘿笑著,连连作揖道:「魏兄息怒,息怒,这玉佩是当了,不过当票我好好收著呢,等咱们回来,芸娘不再怪我了,我再赎回来就是。
「至于芸娘————嘿嘿,我本想著叫她与我合离,毕竟此去楚地,还不知要多久才得归,她出身好、更有个位高权重的爹,总不好让她一直等下去————」
魏元同瞪大了眼:「活该你被扫地出门!合离」这种混帐话你也敢说?就不怕王大人将你给砍了!而且这「实习」,不就只去两年么?如何就不得归期了!?」
「实不相瞒,魏兄,你应当知道我,这大学里的书册,凡是我能看的,已尽皆倒背如流,而那些直讲所授,也无非照本宣科尔。
「白石仙宗的弟子过来传授心得时,倒有几分用处,只是我听著,还是觉得没什么稀奇的。
「是以我思来想去,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,读万卷书亦不如行万里路,这次去楚地,就算实习」结束,我也不打算回去了,便是楚地不需要我,别的地方,也总有我能做事的地方,踏遍天下山河万里,大丈夫当如是!」
魏元同初时听著还只是一脸不赞同,待听完宋时景所言,心中忽然咯噔一下,问道:「你不是只告了两年假么?」
宋时景又是一咧嘴:「嘿嘿嘿————我就知道瞒不过魏兄,其实当时是我诓骗了魏兄,我并未告假,而是直接退学啊!」
话还未说完,魏元同一拳便打到了宋时景的脸上,除了没用上灵力,力气倒是使上了个十成十。
宋时景一阵心虚,哪敢还手,只是口中却叫嚷道:「啊呀!魏兄!你怎还能打人!」
魏元同骂道:「打的就是你!你这混不吝的东西!你如此行事,让家中父母如何办?
让芸娘如何办?你又不是我,素无羁绊,独身一人,无需担责,你,你你你,你气煞我也!」
宋时景的一声惨叫,不光引起左右的注意,特地过来帮忙启动传送阵、负责送人的裴昭也看了过来,厉声喝问道:「你们两个,在干什么!?」
宋时景只道对方是朝廷派来的官吏,吓得顿时一个激灵,连忙狡辩起来:「没,没干什么,我们闹著玩儿呢!连灵力都没使!」
裴昭本就是临时被拉来「加班」的,不想多生枝节,加之仔细看去,确实见两人并未动用灵力,不像是打架斗殴,便又肃声警告了几句,催促众人道:「行了,这边的传送阵太小,得分三批走,你们自行分一分,先过去一批再说!」
「哎哎哎,那我们先过去,诸君行个方便,嘿嘿嘿,行个方便!」
宋时景第一个出声响应,然后一边冲周围同窗拱手致歉,一边招呼著魏元同往传送阵走去。
魏元同被气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,正想说什么时,忽听得远处一声带了灵力的娇喝
「等等!宋时景!你给我站住!」
声音之大,引得整个传送阵周围都为之一静。
宋时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顿时一愣,扭头望去:「芸娘!?」
只见一个身穿玉色修士袍的女子,将头发随意挽起,腰间别著十几个乾坤袋,看著风尘仆仆的,正使著缩地成寸,由远及近地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