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大乱,确实是他这个当皇帝的不作为所致的,这点他比谁都清楚。
甚至连一向同自己亲密的叶南亭都被自己骗过去了,还以为自己真是受制于人。
可但凡当皇帝的,只要有些血性,哪里会真受制于人了?
无非就是瞻前顾后,耽于享乐,不肯作为罢了。
又不是叶家给他搜刮来的那些小说里什么为爱当鸭的赘婿皇帝————
「朕还不至于和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计较!」
刘旦一屁股坐下,拂了拂身上根本拂不完的浮尘。
卢远桥发了话,卢红玉就不敢再和刘旦呛声了,只在卢远桥看不见的角度,故意冲刘旦做了个鬼脸,以示不屑。
刘旦此时也算冷静了下来,他无视了卢红玉的小动作,诚恳地冲卢远桥说道:「朕久居深宫,不识百姓疾苦,行事多有偏颇,是朕的不是。
「但朕若是不在,宫内宫外,又有谁还能主事?」
卢远桥捋著胡子,答道:「官家不必担忧,如今乃是太子监国,建宁王、康王摄政,太后、皇后垂帘听政。
「且赵氏皆已伏诛,时局安稳,并无差池。
「就连南方几处民乱,也停在了京城百里之外,再无动作,想是都要赶著收庄稼,顾不得许多。」
刘旦当然看出卢远桥不想送自己回去,但他还有些不死心:「那朕————」
卢远桥难得有些逾矩地打断了刘旦的挣扎,哄道:「官家在京城那边如此贫瘠之地都能筑基,想来天赋也当不错,不如修书一封送回京城,一来报个平安,二来,官家也可安心在白石山修炼,如此才不浪费了官家的天赋。
「况且,太子乃官家亲手带出来的,或可令太子监国时,将朝中大事一一送官家这边奏禀,官家也就能放心了。」
刘旦被卢远桥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。
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也是曾经教导过自己武道的「老师」,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一路上吃的苦头,怕不都是卢远桥有意为之。
卢师他————
从未放弃过自己。
刘旦已经记不清上次见到卢远桥是什么时候了,似乎自己还是皇子之时。
当时,卢远桥奉命入宫,教导宫中皇子皇孙修习武道,因为讲话风趣,还会给大家讲一些江湖故事,是以众皇子皇孙都很喜欢他。
后来————
后来有一次,皇妹听卢远桥讲到宫外的糖葫芦,嘴馋的不行,卢远桥便偷偷带了一些糖葫芦入宫,分给了大家。
可是当天夜里,皇妹便上吐下泻,发起了高烧,皇后娘娘因此大发雷霆,父皇也斥责了卢远桥,将其职位夺了去,令其重归山野。
再之后,教导大家武道的师父便不再有任何出格的举动,纵然大家都缠著那几个尊者讲江湖故事,自己也从来没听过了————
童年种种,现在想来,竟恍如隔世。
「卢师。。。
「7
刘旦的声音有些干涩,问道:「您这是铁了心要带朕————去白石仙宗?」
卢远桥微微颔首:「老臣有幸,修得成丹,在白石山分了一座峰头,可容官家落脚。
「且老臣以为,官家在白石仙宗修炼一段时日,对官家、对天下,都是好事。」
刘旦听罢,嘿然不语。
这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如何,他又不是瞎子,怎么会看不见?
荒芜的田地,衣衫槛褛的流民,还有那些因饥饿而浮肿的面孔。
这些画面与他记忆中繁华的京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连他自己都分不清,当初同叶南亭定下的借乱民之手、杀世家之巢的目的,究竟是什么了。
「朕明白了。」
刘旦长叹一声,终于点了点头:「那就依卢老所言,朕去白石山清修些时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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