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疏看着东方羲端过来的那只碗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这碗是不是也太大了点。
在玄洲喝酒都是用碗的吗?
那碗在她面前稳稳落定,酒液晃荡着,映出头顶昏黄的灯火,也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。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,觉得有点陌生。
林月疏扭头看东方羲:“师姐,我不善饮酒,恐怕喝不了这么多。”
何止是不擅长,分明就是从未饮过酒。
东方羲笑了一下,没把碗收回去。
“这酒可不是寻常的酒。”
林月疏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玄烛。
他坐在桌子的另一端,手指还在转那枚长生戒。戒指在他骨节间翻飞,一会儿滑到指尖,一会儿又落回指根,像个被驯服了的小东西。
温顺。
这个词从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,林月疏觉得实在荒谬。长生戒在她手上待了那么多年,她从没见它这么听话过。它像一块长在皮肤里的骨头,摘不下来,也摆脱不掉。可到了玄烛手里,它就成了个玩具。
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?
她和玄烛从阵法里出来的时候,其他人自然注意到那枚戒指的易位,不过现在她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此事。
毕竟过去的那十几年里,在最初的几年,林月疏不止一次想要取下它。
可现在它不仅取下来了,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另一个人的手指上。这种默契的沉默,有时候比追问更让人难受。
玄烛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微微抬起眼来。
隔着那张面具,林月疏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有些不自在。
她先移开了眼,碗里的酒还在晃。
林月疏盯着那碗酒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寒玉峰的冬天,外面下着大雪,凌霜把新酿的酒开封,在屋里喝得烂醉。
她和林衔月就蹲在旁边看着,像两只眼巴巴的小狗。
凌霜那天醉得厉害,筷子都拿不稳,夹菜的时候戳了半天也没戳起来。她干脆把筷子一撂,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,嚼着嚼着就笑了。
“没想到我凌霜有朝一日,还拉扯两个娃娃在身边呢。”
她拿起筷子,在酒液里蘸了一下,递过来的时候还滴着水珠。她又对着林月疏眨了眨眼:“月疏,要不要尝点?”
那时的林月疏还在与林衔月争宠,此刻凌霜却只问了她,林月疏心里自然生出一些得意。
于是她走过去接了那只筷子,眼巴巴瞧着的人只剩下林衔月了。下一刻,她当着林衔月的面,把那根筷子送进嘴里。
还没尝出味道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火,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。她整个人都懵了,脑子里嗡嗡的,脑子里的东西全在转。
这一下直接吓得林衔月从板凳上站起来,小脸上满是紧张:“师尊,姐姐怎么了?”
凌霜却大笑起来:“小月要不要也尝尝?”
这酒是她自己酿的,一开始只是喜欢那种酒肉穿肠过的快感,后来愁越来越多,酒再烈也无法缓解痛苦。只想着烂醉如泥,最好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。
她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小姑娘,最好是这样,沾酒就倒,能痛快睡一觉或许就好了。
林衔月看着那根又递到他面前的筷子,又看了看倒在桌上的林月疏,把头摇得飞起。
“酒是坏的,我不要喝。”
林月疏趴在桌上,想抬头看林衔月的表情,可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坏的?”凌霜一听这话直接端起了酒坛子,放在鼻子边闻了闻,“哪里坏了?”
“它都害的姐姐晕倒了。”
凌霜愣了愣,又大笑起来。
后来的日子里,大部分时间都是凌霜一个人饮酒,掌门偶尔会来找她。但醉酒的掌门和平日里的掌门全然不同。
虽然脸上表情也是漠然,却多了几分亲人的气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