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衔月仰起头,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月亮可以挂得那么高,那么远,仿佛永远无法触及。
他的长睫在月下轻轻颤动,就这样静静地听着,将林月疏的每一句话,都刻进心里。
林衔月想,若是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,只有他和她,在这与世隔绝的峰顶,听她说着话,似乎也不错。至少此刻,她是属于这片山峰,属于……他的视线之内的。
可他心里清楚,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奢望。寒玉峰从来不是她的归宿,只是一个暂时的牢笼。
林月疏说,她接触的异性很少,她也不会有道侣。
可是,她没有把他算进去。
在她的世界里,他似乎被自动归为了家人,一个与异性界限模糊,特殊又无奈的存在。
可以被依赖,却永远不会被平等视为“男人”的附属品。
这个认知,让林衔月感到一阵无力的窒息,像是沉到了寒玉池的池底。他干脆向后一仰,躺在了地面上。
寒玉峰早已不再降雪,但他却觉得,此刻自己的心,比那个凌霜离开的夜晚,还要冰冷。
快点长大变强。
这是林月疏曾经对他说过的话,他一直铭记在心。
对比过去的自己,他确实成长了许多,修为突破了坎离境,身形也抽高了不少,正努力褪去少年的青涩。
但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林衔月忽地生出一股无奈,为什么自己长得这么慢?为什么时间不肯等等他?
为什么他与她之间,横亘着整整五年的时光差距?
这五年的距离,正试图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隔绝在林月疏没有他的未来里。
他黑玉般的瞳仁里,倒映着那轮遥远的月亮。
此刻,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比林月疏还要苦恼,眉头紧锁,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忧郁。
虽然他并不完全明白自己究竟在苦恼什么,但心底那股憋闷的感觉,却真实得让他难受。
不就是没有被林月疏当成一个可以并肩而立的男人来看待吗?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他又不是不会长大。
林衔月和往常一样,试图用这种简单的方式迅速将自己哄好。
他坐起身,慢慢地朝着林月疏的身边挪去。
最终,他蜷缩着,紧挨着她坐下,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手臂。
虽凉,但那是他熟悉的,属于姐姐的温度。这温度安抚了他心底躁动的不安。
火堆终于即将熄灭,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。这次突如其来的夜谈,也走到了尾声。
林月疏随手丢了一个坎水术,浇灭最后一滴火星,上面还残留着一个字。
林衔月看清楚了。
那是一个“爱”字。
真是……可笑。他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冷嗤。
在这座压抑的峰顶,在师尊那般扭曲的关爱之下,这个字显得如此讽刺。
林月疏站在火堆旁,微风轻浮,撩起她的发丝。她伸出手去整理这缕不听话的碎发,表情依旧漠然,但那双抬眸望向远方的眼睛里,却闪动着明亮的光采,让人无法忽视,甚至……心生向往,深陷其中。
“完成师尊的理想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就离开这里。”
果然。林衔月在心里轻笑,带着一丝苦涩的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