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牢在翠竹峰的地底最深处,那也是戒律堂所在之地,不过戒律堂在半山腰的地方。
那里常年引雷无数,正适合镇压底下那些不见天日的妖魔鬼怪。
林月疏被任命看守水牢,在第一天过后,掌门派来的人解了石台上那些缚灵的法咒,但是锁链依旧扣在她的手腕上。
她整日就拖动着这条锁链,在这不能视物的水牢巡逻着。
林月疏总是把脚步放得很轻,脚下明明是潮湿滑腻的石台,她走在上面,却像是踏在雪地里。
从后面看,那背影t?挺得笔直,宽大的素色袍子空荡荡挂在她身上,依旧保持着从前那漠然的姿态。可若细看,就能发现那宽袖下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蒙启境的她,连抵御这水牢的严寒都有些吃力。
关在这儿的,没几个善茬。那些锁在各自石台上的罪人,早就摸清了林月疏的底细,尤其是那些被凌霜抓回来的。
它们每每见她走过,总有几个会爬到石台边缘,把锁链挣得哗啦响,嘴里吐出的话满是嘲讽。
林月疏眼皮都不抬一下,只当是耳边刮过的阴风,根本不值得她停下脚步。
唯有一人,对她态度寻常。
那是一个老婆婆。
她整个身子都蜷缩在巨大的黑色斗篷里,宽大的帽子将她的脸也隐住。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。
每当林月疏拖着锁链,哐当哐当经过她那石台,老婆婆总会在这个时候,突兀问一句她恢复得如何?
起初林月疏并不搭理她,直到有一次,她实在被体内乱窜的阴阳二气折磨得脸色发白,走过时脚步虚浮了一下。那老婆婆忽然从斗篷地底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弹指间便飞来一枚灰扑扑的玉简。
玉简里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,更像是一些散乱的感悟。
关于道,关于……我。
里面写着,道非一日可成,若是一夕顿悟,那悟得恐怕不是道,是心底最深的执念,那是魔障。
拿这执念当道去修,进境再高,也是空中楼阁,永远触碰不到三易的门槛,天人合一更是痴人说梦。
因为天道不认这个。
林月疏看了,这上面所说的……不就是她吗?
正是因为如此,她才破镜如饮水,从未有过雷劫加身。所以一遭打击,便山崩地裂,修为散尽。
要想再重头来过,可比其他人难上千百倍。
除非,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道。
这些话,与当初东方曦的话隐隐重合,林月疏捏着那枚温润的玉简,她知道老婆婆说的是对的。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?
现在的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,她只想救出凌霜,以前脑海里的到人间去流浪的想法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,通通抛之脑后。
除此之外……她还有小月。
幸好,她还有小月,她们是家人,是她在这片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……希望。
因着看守的职责,所以林月疏有一盏琉璃灯。光不算亮,但在这里足够照清方寸之地。
也就在这朦朦胧胧的光晕之中,她才真正看清了如今的林衔月。
他已经长得比她高了,不止一点。身姿挺拔,脸庞褪去了全部的孩子气,线条清晰起来,俊秀里透着一种她陌生的温润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看过来时清澈见底,映着琉璃灯的光,显得格外专注。
真的……长大了啊。
林衔月每日都会来,雷打不动陪上她一个时辰。有时说说她不在的这两年,外面发生的琐碎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