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王殿内的景象,比林月疏先前所想象的更要触目惊心。
她原以为离火宗既有预谋,手段纵然狠辣,也不过是寻常的放火焚烧。但此刻踏入殿中,才知对方所图之深远,竟是算无遗策。
原来妖王殿所有出口,尽数被人暗中布下了禁制。
那禁制并非临时起意所设,而是早早便埋伏下的。每一处出口皆以阵纹封锁,环环相扣,互为呼应。
若非精通阵法之道的绝顶高手,根本无法破解。寻常妖众被困其中,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,也唯有坐以待毙,在这烈火之中等死。
不过世事无常,机关算尽,终究敌不过天意弄人。
离火虽猛,却与妖王殿的禁制形成了对冲之势。两股力量在这大殿之中彼此消磨,反倒维持住了一个微妙的平衡。
故而在妖王殿即将倾倒的这一刻,禁制便也消亡了。
如今妖王殿摇摇欲坠,倾覆在即,那禁制在殿宇崩塌的巨力冲击之下,也终于土崩瓦解,烟消云散。
林月疏踏入殿中时,所见的便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惨状。
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妖,有些还勉强维持着人形,衣衫褴褛,遍体鳞伤。有些却已力竭,现出了原形,毛皮焦黑,蜷缩在地,气息奄奄。
她们本该璀璨的眼睛,此刻尽数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,但望着林月疏时,目光中皆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。
林月疏心中一紧,袖中白绫无风自动,蓄势t?待发。
她进南越城之后,留给自己的时间委实太短,短到连去买两柄趁手的匕首都来不及。现下这白绫虽无害人之锋,却正好用作救人之用。
林月疏她足下轻轻一点,身形便如飞燕般掠出,乘着望舒剑在大殿上空盘旋。双手翻飞之间,白绫灵活,卷住一个又一个无力的妖,轻轻巧巧地往外送去。
殿外赶来增援的妖族越来越多,林月疏见底下有人接手,便往高处飞去,将这殿中的残局交予他们收拾。
“快去救妖王大人……”
林月疏低头看去,只见一个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目光涣散,似乎连意识都已不太清醒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恰好望见了半空中的林月疏,用尽最后的气力喊道:“妖王大人……在……在地下……”
地下?
话音未落,他便彻底昏了过去。
林月疏眉峰微蹙,回身落在他身旁,俯身查看,脉搏虽弱但性命无碍,只是力竭脱力而已。她略松了口气,随即想到他方才所言,心头又沉了下去。
她如何知道妖王殿地下的入口在哪?
这妖王殿占地极广,殿宇重重叠叠,地下的入口又在何处,那只妖又已经昏过去,自然无法回答。
林月疏又飞身出殿,朝着那些正忙着救人的妖族高声问道:“可有人知晓妖王殿地下入口在何处?”
那些妖互相看了看,面上皆有茫然之色。过了片刻,才有一个年长的妖迟疑着开口:“回这位恩人,地下入口只有妖王大人自己知道,旁人从未进过。”
林月疏心中一沉。
这就是说,除非老妖王自己出来,否则谁也没法进去找到他。可眼下殿宇将倾,烈火虽暂熄,老妖王在地下的境况如何,谁也无法预料。
她正自沉吟,盘算着是否要冒险进去搜寻,忽听一个倨傲的声音响起:
“你为何问这个问题?”
林月疏抬眼望去,只见一个年轻的妖大步走来,紫眸直直逼视着她:“你可是想趁机刺杀我父王”
林月疏见他神色间满是敌意,心中不悦,却也懒得与他争辩,只淡淡道:“你们若是再拖下去,恐怕妖王就要死在里面了。”
“你竟敢咒我父王?”那妖勃然大怒,上前一步,手已按上了腰间兵刃。
林月疏不再理会他,目光越过他,望向那摇摇欲坠的妖王殿。她的冰柱撑不了多长时间了。
好在她先前那句话虽然冲,却也并非全无用处。人群中有人焦急起来,议论纷纷:“妖王大人若真在里面……”
“可入口只有妖王大人自己知道,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终于,一个年纪稍长的妖走了出来,向林月疏拱了拱手,赔笑道:“这位恩人莫怪,三殿下也是关心过切,心急则乱,并非有意冲撞。”
“只是这地下入口,确实只有妖王大人自己知晓。不过……妖王大人平日最疼爱的便是大公主,说不定大公主会知晓一二。”
林月疏心中微动,正要开口询问,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嗤笑,一个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地道:
“这可别扯在我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