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吗?
林月疏在心里细细思索着这个词,好像当真是应了天命二字。
倘若不是她被凌霜捡回青云宗,倘若林衔月不是凌霜的孩子,倘若林衔月不是专为无情道而生,倘若……他从一开始便能以自己的身份而活,那他们是否还会走到今天?
但最后,林月疏到底什么也没说,就连那些个为林衔月报仇的事也只字不提。她只是在吃完那碗长寿面后,默默打扫起了屋子。而林衔月则是和先前一样,她走到哪里,他便跟到哪里。
两人你一脚我一脚,看起来竟有些可笑。
林月疏在打扫时不怎么使用术法,即使是高一些的窗户,她也会端来个小板凳,踩在上面一板一眼擦拭着。
这时候林衔月看着她,一脸担忧的模样:“姐,你够不着它,要不还是我来吧?”
她愿意像个不曾学过术法的人一样,那林衔月自然愿意奉陪,便似他们是山下凡间界的寻常姐弟。
可这句话落在林月疏耳朵里却变了味道,他不过是长得比她要高了,就想着事事他来便行。她一句话也懒得搭理他,目光就始终落在窗户上。
等她擦完时,林衔月仍然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瞧着她。林月疏看着他的脸,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抹布,忽地想起小时候他掉牙的那一回,她心里因此多了一分轻快。
她又故意板起脸,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,恶声恶气道:“你再打扰我,我就打掉你的门牙。”
这话是说给小时候的他听的。可眼前这个林衔月听了,只是轻轻松松地应了一声:“好吧。”
那语气里连装出来的害怕都没有,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。这让林月疏觉得自己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她咬了咬后槽牙,泄愤一般地从板凳上跳下来。
“那你还不快走。”
林衔月这回倒是听话,转过身便往自己那屋走去。林月疏用余光偷偷看他,他把门推开后站在门边,没有立即进去,而是侧着身,朝她这边望了一眼。门框的阴影斜斜切过他的脸,半明半暗的,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大清。
不过以前的习惯还保留着,关上门后,他又随后走去窗边,把窗户带上。
林月疏便是在这时被抓包的,他好整以暇地朝她挥了挥手。
林月疏偷看被抓了个正着。但她没有心虚感,只是悻悻地转开了头,把目光落回手里那盆已经凉透的污水上。
寒玉峰也是她的,她想看哪不可以?
林月疏用这话来安慰自己,又重新投入到打扫中去。还未等她换桶热水来,便有青云宗的弟子在院子外求见。
来的还不是一个两个,浩浩荡荡的人马往院外一站,直教人以为他们是来攻打寒玉峰的。
林月疏也顾不得手上的东西了,堪堪收拾了一下衣裙便走上前去。
一见她走过来,青云宗弟子二话不说便齐齐向她拱手:“弟子见过掌门!”
“掌门?”林月疏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人头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她昨日才杀了谢震山,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掌门了?难不成青云宗的传统,就是谁杀了前一任掌门,谁便继任不成?
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个荒谬的念头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抬起眼,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谁告诉你们,我要接任掌门的?”
为首的那名弟子抬了抬头,又很快低下去,声音里又恳切又急切:“掌门,您莫要再说了。事情的真相弟子们都已清楚了。原来早在几年前,山石掌门便已指定了您为继任掌门。”
林月疏的眉心蹙了一下:“你们是如何得知的?”
那弟子闻言便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,双手捧着,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。这一看便知是山石真人的亲笔信,上面布满了她的阴阳二气,这是旁的人无法伪造的。
林月疏接过这信看了起来,这里面竟然一字一句将谢震山的计谋,青云宗的百年之计,还有她将掌门传位于林月疏的意思都写了出来。
那支蜻蜓发簪,便是她留给林月疏的信物。
——本座自知时日不多,今日唯有将青云宗掌门传位于寒玉峰凌霜座下唯一弟子林月疏,才算不辱没我青云宗的未来。尔等,便追随她去罢。
林月疏看着那封信,缓缓流出两行清泪来,她拔下才重新戴回头上的蜻蜓发簪,轻声问道:“……这封信从何而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