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衔月的意识浮出水面时,目光先于思绪一步落定在正伏在他身上的林月疏身上。
她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,胸口的起伏隔着衣料抵着他的前襟,一下一下地撞在他心口上。
方才他们争执时,拉扯间她的手不知何时已握了上来,触碰到他的掌心时,那处的伤口尚未干涸,血珠仍在往外渗,黏腻潮湿的触感让她的手指瑟缩了一下。
但最后,她强忍着心魔,与他的手纠缠在一起。
十指相扣。
他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,温热液体顺着两人交握的缝隙慢慢渗出来,在他们掌纹里流淌,便似朱砂重新描画了那悲苦命运的纹路。
那漆黑的痕迹在他眼里渐渐变了形状,林衔月恍惚间觉得,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里,或许早时便刻下了今日的劫数,只不过此刻才被这血重新勾勒分明。
林衔月自认为不算是什么好人,脑海里突兀钻出的回忆已经将他的心搅得天翻地覆,现在都仍无法平息下来。
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望舒剑上,它已回归剑鞘之中,只不过是剑柄那处少了个月见花剑穗。
这剑穗对林月疏意味着什么他并不知晓,他只愿埋首在她怀中,将自己浸入她的温度里。
当年被压制下去的原始冲动,此刻如同蛰伏多年的困兽,终于挣脱了囚笼。他闭上眼,十指扣得更紧,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翻身将她压下的欲念。
可就在这煎熬的间隙,林月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她的嘴唇贴得极近,带着些许哽咽,正是回应他先前的话。
“你的血,一点也不脏。”
因为这血,林衔月被认定为背负着寒玉山肮脏血脉之人。可偏偏又是这血,一遍遍地在生死关头将她拉回来,支撑着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到今日。
林衔月闻得这话却是怔住,缓缓睁开眼来。
不脏么?
那便好。
他的目光飘过去时,又最先触到她的眼睛,那双他无论看过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眼睛,仍盛着盈盈的担忧和怜悯,像一汪澄澈的泉。
林月疏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怎样危险的情境里,犹自用那柔软的眼神望着他,一如他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少年。
她的衣衫在方才的纠缠中已微微散乱,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往里延伸去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每一次她轻微的挪动,都在撕扯他所剩无几的清明。
邪恶的念头便在这时疯长起来,密密麻麻地攀满他的心神。
他想摧毁掉她。
既然她说这血不脏,那就让她亲自染上他的罪孽。
反正……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契机了。
或许等天亮之后,她从这场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清醒过来,那片刻的温存便会烟消云散,她又会生出离开他的念头。
思及此,林衔月眼底的光在想到此处的瞬间黯了下去,像是被抽去了魂魄,连带着整个人好像都浸在了无名的地狱之中。
真可惜啊,姐姐。
这次无论你说什么,我都不会再放你走了。
你再也没有机会能够离开我了。
就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吧。
互相折磨也好,相看两厌也罢,反正他早已被这漫长的痛苦磨砺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。
多一个人陪着沉沦,也没什么不好。
于是两人紧扣的十指,在他主动的抽离中缓缓松开了。他的手臂绕到她身后,环住了她的腰。两条手臂同时收紧,将她整个人箍在怀中。
做这件事的时候,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。
月光下,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从困惑渐渐变为接纳。她以为他只是想抱抱她,就似从前寻常时候那样寻求一点安慰。她甚至微微放松了身体,配合地靠得更近些。
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如果她意识到的话,他们之间或许又会爆发一场争执。到时候,她一定会接受不了,说不定会更崩溃,她的眼睛里会再次浮现那种被他逼到绝境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