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间来到那一天的降临前夜,林月疏再也无法安坐于屋中。
她站在寒玉峰后山那片梅林之中,过去十几年来,这里是她来得最多的地方。
山风凛冽,吹得梅枝瑟瑟作响,将那些早已凋零的枯瓣卷得漫天飞舞,扑上她的翻飞的发丝。
她站在那株最熟悉的梅树底下,目光穿过层层枯枝,正好可以将秘境入口的全貌收入眼底。
明日便是七月十五了,那个黑衣人所许诺的时日。
林月疏不知道他会在何时来临,也不知道他会以何等方式开启那道尘封已久的洞门。她心里有一把火在烧,烧得她坐立不安,夜不能寐。
于是她便干脆站到这里来,迎风而待,等那最后的时刻一寸寸逼近。
林衔月就站在她身旁,寸步不离。
她侧过头去看他,灰暗的光洒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轮廓。他也在等着明天来临。
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,只消彼此存在,便已足够。
两人自寒玉池那一夜起,便始终在一起。那一夜格外漫长,当林月疏牵着林衔月的手走回寒玉峰时,天色依然蒙昧未明,东方既白,云却灰沉沉地压在天际。
天地之间一片死寂,连风都停歇了。
林衔月一直缠着她,从夜里缠到天明,从薄雾缠到晌午。窗门紧闭着,林月疏被他闹得根本没工夫去想别的,可当日光迟迟不亮时,她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。
原来是这外头的天不亮了。
她推开窗,只见乌云蔽日,天地昏昏,乌鹊成群掠过天际,惊慌失措,哀鸣不绝,了。
就连素日里不肯落足寒玉峰的鸟雀,此刻也拼命往峰上栖身。
远处水光涌动,潮水一节节地往上攀爬,沿岸的村庄早已空了,人们拖家带口地往内陆逃去。
整个世界都在变幻,山河移位,海陆倾覆,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种浓厚的旧日色彩,仿佛三洲会在未来不久的某一天沉到海底。
那沉沉暮色渗进了每一寸空气里,呼吸之间,满是山雨欲来的腥气。
鹊翎便是在那一天赶来的。
她眉头深锁,身边跟着一头巨兽,那巨兽化作猫身,却大如牛犊,浑身毛发蓬乱,一双眼睛已经变成灰白色,瞳孔涣散,什么也看不见。
那正是老妖王。
南越城王宫里那些公主王子,早在天象初变时便被打回了原形,有的化作野狐,有的变成白蛇,一个个惊慌失措,四散逃命。而老妖王,也在某一天清晨骤然失明,双眼变作了那灰败的颜色。
整座南越城中,唯有鹊翎一人幸免于难。
后来王宫中的老臣们查了许久才确认,原来鹊翎并非老妖王的亲生血脉。
这消息如当头一棒,打得老妖王整个人都颓了下去,可他也暗暗庆幸,至少还有一头妖未曾遭此劫难。
只是,这场浩劫似乎永远也不会过去了。
老妖王整日坐在妖王殿里,望着空荡荡的殿宇,望着那些四散而去的旧日臣属,不知何去何从。
那些曾经以自己这身血脉为荣的妖,如今无不恨他入骨,恨他带来这一场天谴。可他们都变回了原形,拿他无可奈何,便各自散了。
唯有鹊翎还留在王宫之中,独自苦思这诡异之景。
她心里乱得很,一边是奄奄一息的南乔,一边是满目疮痍的南越城。
玄洲与炎洲并在一处带来的劫难尚未消弭,新的天谴又已迫在眉睫。她未曾亲眼见过从前那些旧事,可此刻她隐隐觉得,最好的办法,还是先来找林月疏。
可林月疏又能有什么法子呢?
冥冥之中,她只能感觉到这些异象都与那日那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有关。蚀魂灵邪恶扩张,大陆无端漂流,天地倾覆……这些事情早已超出了人力所能及的范围。
哪怕他是太极之境的绝顶高手,也绝无可能如此大范围地改易天地格局与万物的命数。
这一切,恐怕都要等到七月十五,秘境洞门大开的那一日,才能窥得一线真相。
林月疏让鹊翎带着老妖王暂且留在青云宗,又借着突破太极境的余力,试着为老妖王治好了眼睛。虽然能看见了,可依旧恢复不到原来妖冶的紫色,那灰白像是刻进了眼底,再也褪不去。
青云宗上下也已严阵以待,林月疏亲自主持开启了护宗大阵,山门各处加派了巡山弟子,连那些素来只在后山清修的隐世长老也被请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