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完凌霜吩咐的一套流程后,林月疏和林衔月两人,才顺着记忆中的小径,走到了寒玉池。
林衔月解开外袍,也除了上衣,只穿着裤子坐进了寒池了。
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住他裸露的上半身,激得他皮肤上立刻泛起一层鸡皮疙瘩,但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唇,并未发出任何声响。
林月疏站在池边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浸在水中的背影上。
林衔月的后背很薄,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有些突兀,像是两只随时可能破皮而出的蝶翼。
那节节分明的脊椎,嵌在清瘦的肌理之间,总给林月疏一种异常易碎的脆弱感,仿佛轻轻一碰,就会彻底散架。
他还是个孩子。
林月疏的脑海里,再次浮现出这个念头。
她总是这样,回溯过往,在自己十岁时,总觉得已经足够成熟,堪破了世事。
可等到年岁渐长,站在更高的地方回望,又会清晰地认识到,那时的自己,不过是个懵懂稚子,对世界的认知浅薄得可怜。
如今她看林衔月,便是带着这样一种年长者的感受。
此刻,清冷的月光泻了满地,将寒玉池四周的积雪,都染上了一片深沉的幽蓝。
林衔月闭着眼,长睫被水汽濡湿,随着他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,模样是全然不设防的纯良,干净得如同初雪。
林月疏蹲在池边,用手拨动着寒彻冻骨的池水,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林衔月身上泼去。
脑海中,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刚才在撞见的场景。
那扭曲交缠的肢体,让她胃里一阵翻搅,莫名地有些反胃。
以至于此刻,她看着林衔月尚显单薄青涩的上身,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苦恼与……庆幸?
她突然生出一个荒谬而自私的念头,如果林衔月能一直维持现在这般干净纯粹的模样,倒也不错。
反正,她会不断地变强,强大到足以保护他,保护师尊,让他们永远不必沾染外界的污浊与丑陋。
林月疏不知道,自己的别扭,早已被林衔月,尽数看在了眼里。
他突然出声:“姐,你有什么心事吗?”
林月疏泼水的动作一顿: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你一直往我身上泼水干嘛?”林衔月这才缓缓睁开眼,转过头,那双黑得纯粹的眸子,直直地望向她,“还一直用那种……奇怪的眼神看着我。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林月疏略带歉意地收回手。
“姐,你有事就直接说呀。”林衔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。
他害怕她有什么事都只憋在心里,一个人默默承受,那样迟早会把自己憋出毛病来。他见过她沉默压抑的样子,那比对他发脾气更让人担心。
林月疏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只能转移话题:“你以后能不能……不要找道侣?”
林衔月显然没反应过来,怎么好端端地,话题会突然跳跃到道侣上面去?他呆愣地看着林月疏,池水顺着他湿漉漉的睫毛末端滴落。
他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。或许……姐姐是在用一种别扭的方式,强调他们要当一辈子的家人,永远不分离?
这个解读让他心头微微一暖。
林衔月用力点了点头,眼神认真,给出了自认为最契合她心意的承诺:“好啊。”
他的声音清亮,在寒池上空回荡:“我哪也不去,就跟姐姐一起,永远待在寒玉峰。也不找道侣,就永远只有姐姐。”
永远待在寒玉峰?
林月疏的注意全在这句话上面,她无法想象那会是何等光景。届时,她们是否仍如现在这般,受制于人,身不由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