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疏站在寒玉山山脚处,抬目望去,山上的冰雪竟比她离开时又薄了许多,甚至都能窥得一丝山里的墨绿。
她再三确认之后,才踏了进去。
这次寒玉山虽然没有将她拦在外面,但林月疏明显感受到了一丝阻力。就和第一次来寒玉山时一样,那股明显的排斥力。
林月疏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,寒玉山发生了什么,但情况总归是不太妙。
她一路走,一路看这些树。
第一次来时并未细看,如今才发现都是梧桐。
林月疏的目光从一棵梧桐树移到另一棵上。这些树高矮不一,粗细各异,显然不是同一时期种下的。
最粗的那几棵,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,恐怕已有数百年树龄。而最细的那几棵,不过手腕粗细,枝干还是青绿色的,像是才种下没多少年。
林月疏不由得在心里想,这些都是九代山神为师尊种的吗?
若是他还活着,能够陪在师尊和小月身边,那小月和师尊也许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吧?
她还未走出几步,兰峭便抓着缠绕在苍梧身上的藤蔓荡了过来。等她站定之后,那些藤蔓又缩了回去。
再次见到林月疏,兰峭这次显得开心多了,没有用人首虎身的形态,就连说话也是直接用的嘴,声音清脆。
“你,真厉害,这才,不过一,月,你就已,经收,回了一道,龙魂。”
林月疏闻言,下意识将手探入丹田。
真龙的内丹从她掌心浮出,悬在半空中。
最开始见到这枚内丹时,它不过是一颗普通的黑色珠子模样,黯淡无光,像是蒙了一层灰。现在已经开始焕发出生机了,那光也柔和得很,握在手里,内心又多了不少希望。
林月疏凝视着这枚内丹,心中那些翻涌不定的情绪,竟渐渐沉淀了下来。她的目光又从内丹上移开,看向兰峭:“兰峭前辈,你唤我来寒玉山,是因为龙魂吗?”
话音方落,内丹便自己从林月疏掌心飘起,慢悠悠地飞到了兰峭面前。兰峭伸手抓住它,摇摇头:
“非也。”
说话间,她的另一只手上也多出了一颗珠子。
它通体雪白,像初冬的第一场雪,干净得不染纤尘。但散着的光是乌黑的,与真龙内丹全然相反。她把两颗珠子用阴阳二气托着,一起送到林月疏身边。
林月疏看着那枚白色的珠子,忽然觉得它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。但那气息太淡了,仿佛是一场隔了很多年的旧梦。
“前辈,这也是内丹吗?”
兰峭眨眨眼,又凑到她的身边。
“不是,这,是八代。”
八代?
林月疏脑子转了过来,琅音前辈。
“这是琅音前辈托您给我的吗?”
林月疏还在思索这珠子是何作用,那边兰峭就直接扑了上来。祂下垂的嘴角微微抿着,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也忽然蓄满了水光。
祂的人形身量并不高,刚好到林月疏的肩高一点点。林月疏忽然被祂抱住,不知该作何反应,只是腾出一只手在祂背上轻轻拍着。
兰峭没有出声,这眼泪汹涌却又无声无息。林月疏感觉着自己肩头的衣料正在一点一点濡湿。
那些原本已经缩回去的藤蔓,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探了出来,立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兰峭哭。它们的姿态莫名乖巧,像是一群不知所措的孩子。
很久之后,兰峭才终于抬起头。
祂的眼睛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脸上却已经恢复了平静。那些泪水仿佛只是不小心从眼眶里溢出来的一点多余的东西,流完了就结束了,不值得大惊小怪。
见林月疏看着祂,兰峭又揉了揉眼睛,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:“是八,代走了。”
八代,走了。
林月疏怔在原地,脑海里愣愣空出大片大片的空白。
里面什么也没有,只有掌门去时赠与她的蜻蜓发簪。
林月疏将蜻蜓发簪取了下来,长发瞬间披散下来,整个人看起来脆弱了不少,不过她却不甚在意。她把发簪和那颗白色的珠子放在一起,神色木木。
她没有忘记掌门的遗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