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月亮完全显现出来之时,林衔月已经到了寒玉山的山脚下。
他怔怔看着这片天,即将踏入这片树林。他心里却想,原来月亮落在寒玉池这里了。
林衔月走进了树林,却彷佛丢失了目标,就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。并非不想见到林月疏,只是有些事情在想通之后,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了。
可在这纠结之中,心中的那份不安又促使着他心中的邪恶念头长成,他不可救药地摒弃着那些肮脏不堪的念头。
他一边走一边想,如果她真的不在那里,他要怎么办。
如果她在那里,他又要怎么办。
两条路横在面前,哪一条都让他觉得脚底发烫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,那根红线还在,贴着皮肤细细的一圈,明明没有勒紧却让他觉得整条手臂都沉甸甸的。
但这一次的路途不知为何好似缩短了一些,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便即将走出这片林子。
树影在眼前裂开一道口子,月光倾泻进来,像有人掀开了帘子,把一整片明亮的天地推到他面前。
他能看见寒玉池的水面了,粼粼地晃着光,水汽升腾起来,在月色里泛着浅淡的银白。
一旦走进去了,就不能再回头了。
无论林月疏是否在那,他都必须放手。
做足这心理建设之后,林衔月踩了出去。
于是他见到了,当年第一个t?有关他欲望梦中见到的林月疏。
寒玉池中,少女背对着他,乌黑长发被她拖进池水里,正在那月光之下细细揉着。她的脊背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,水波从她身侧一圈一圈荡开,碎掉的月影随着那些涟漪涌到她腰侧又散开。
她的动作很慢,指尖捻着发尾,一下一下地揉,像是借着这个动作等着什么。
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,那少女转过身来,正是林月疏。
水珠从她下巴滑落,滴进池面。她的眼神那样安静地落过来,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在今夜走到这里。
月光照在她湿漉漉的肩上,照出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可林衔月还是不敢相信,他朝着她脖颈处看去,那里空无一物。
梦里的林月疏脖子上挂了一个由红绳串起的铜钱,眼前的林月疏唯有与他纠缠在一处的红线。
那根红线从她的手腕间探出来,没入水中,顺着水波轻轻晃荡,另一端连着他的手腕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的那一圈,红线贴着他的皮肤,仿佛有了脉搏,一跳一跳地,和他心跳叠在一起。
手上的红线错不了,林衔月迟疑着靠近。
水中之人抬起头来,眼神温柔,就那般遥遥望着他,似是等待他的靠近,全然没有逃开的意思。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,一眨碎进眼尾,像一滴没落下来的泪。
她就这样看着他,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。
原来,她没有想过逃跑吗?
林衔月的心瞬间被填满了,他安抚了一整夜的心在此时又重新剧烈跳动起来,还跳得那样大声。这片林子本就寂静,教他怀疑是不是它将自己暴露了。
同时,他也不知道林月疏是不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心跳声,才在此时向着他招了招手。她的手指从水面抬起来,湿漉漉的朝他轻轻勾了两下,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。
林衔月不再挣扎,朝着林月疏走去,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,呆愣着走到寒玉池边。
他不敢直视林月疏,她的身上还保存着因着他作恶留下的痕迹。那些红痕从锁骨斜斜延伸到水下,在月下格外清晰。
不过林月疏看起来并不在意她们,而是扬着脸看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
这次她没有在前面加任何称谓,不是小月,不是林衔月,更不是玄烛,好似只是他这个人本身。
只有他这个人,站在了林月疏的面前。
而她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,再也不见了先前的挣扎与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