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疏垂眼望去,只见那斩龙剑通体澄澈,剑光流转不定,隐隐透出一股悲悯之意。
似有灵性,亦似含着一腔未了的心事,静静卧于莫雨桐双手之间。
她与莫雨桐对视一眼,莫雨桐双目红肿,眼神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林月疏缓缓伸出手去,将那剑柄稳稳握住。
剑一入手,便感受到一股温润悲凉的气息自掌心直透心底。
先前张铁心以身殉剑的情境,竟在她眼前一一铺展开来……她便也在此时,终于明白过来为了周遭氛围如此压抑。
这一瞬间,林月疏脑海中闪过无数人影。
凌霜,山石,琅音,玄清,兰峭,苍梧,柳音,张铁心,宁松,宁柏……一个个面容如走马灯般掠过,带着各自的喜怒悲欢,又一个个坠入无边的黑暗里。
更有这世间无数因长青而死的生灵,他们或老或少,或人或妖,有的尚未来得及留下姓名,便已化作蚀魂灵口中血食。
这些影子重重叠叠,压得她手中斩龙剑忽地重于千斤,手腕竟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。
林月疏定了定神,将剑横托于掌心,抬眼望向天际。
此时曙光未现,夜色仍浓,东方天际只透着t?一丝灰白,将出未出,正是一夜中最暗的时辰。
山风穿林而来,吹得那梅林间被震落的花瓣随风卷起,有几片沾在她肩头,衬着一身素白衣衫,煞是分明。
因着今日便是长青卷土重来的日子,所有弟子都起了个大早。尤其是感受到斩龙剑的剑鸣与那冲天蓝光之后,更是纷纷往此处而来,都想见识一下这柄斩龙剑的威力。
也有部分弟子已往山门处去了。
所有人的心里都交织着两种情绪,一是畏惧长青。
若今日他将护宗大阵破了,青云宗上下将面对无数蚀魂灵,届时不仅山中的百姓,便是修士也难逃一死。
那些蚀魂灵自秘境中爬出后,数量不知凡几,黑压压一片,见人就咬,比传闻中还要凶残百倍。
另一个念头,则是一丝微茫的希望。
那便是这柄斩龙剑。
此剑以碎星石铸就,能斩真龙恶魂,是拯救青云宗于危急存亡的唯一希望。
而当下能接过这把剑的,唯有林月疏一人而已。她手握的是剑,也是满山数千条性命。
于是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林月疏,目光中满是希冀与崇敬。
有些个年轻弟子,眼里甚至已泛起了泪花。他们入宗不过数年,何曾见过今日这等阵仗?
但见林月疏挺拔立在那里,神色虽沉,却无半分退缩之意,心中也便生出了些胆气来。
此刻所有人都在等着天亮的那一刻,是死是活,反而不那么重要了。
没人愿再如此煎熬地活着,日日夜夜提心吊胆,不如与长青正面硬碰,倒还痛快些。
杀人不过头点地,怕的就是钝刀子割肉。那些日子里的煎熬,早将众人的耐性磨得尽了。
于是,众人便浩浩荡荡往山门去了。林月疏走在最前,林衔月紧紧跟在她身侧。
那些年轻的弟子们,初时还窃窃私语,到后来便都沉默下来,只余脚步声与山风呼啸相伴。
林月疏感受着手中之剑,忽而低声对身侧的林衔月道:“小月,天就快亮了。”
林衔月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另一只手,道:“不论天亮之后如何,我都与你在一处。”
两人并肩而立,群峰无声,唯有剑鸣余音,在宗门间久久不绝。
便在此时,东方天际第一抹天光破晓。
可下一瞬,众人还未及为这天光而稍感欣慰,便见那光线所照之处,有一道青色的身影自半空中缓缓显出身形。
那人不知何时立在那里,青衫猎猎,一动不动,竟似在此站了一夜。当他的身形完全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,山门内外顿时一派哗然。
正是长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