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丝不苟的长发散落,法袍狼藉破损,符文尽碎,他半躺在地上,最后的倔强,是他没有徒劳地去捞捡地上散落一地的他的内脏。
游临湘方才那一剑,不光豁开了他的灵府,斩断了他的道基,因为力度实在是太大,几乎将他当场劈成两半。
肚破肠流,苟延残喘,正是他此刻真实的写照。
手刃仇人,大仇得报,这该是人生第一大快事。
但是游临湘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,她看着游泽这一副狼狈濒死的模样,没有任何羞辱他,乃至对他倾诉自己如何恨他的欲望。
她神色甚至有些悲戚地看了看游泽散落了一地的碎裂内脏,用手中的长剑拨了一下其中一块不知什么的碎块,张开嘴,由衷地发问。
“为什么……你的五脏,竟然也会是红色?”
世人常骂作恶多端之人是黑了心肝的东西,但是当游临湘亲自刨开了一副心肝,却发现所谓的“常言”也并不属实。
然而游泽也没能给游临湘这个答案,他只是个寻常人,没有游临湘龙族后裔血脉的恐怖修复能力。
他的强悍全都仰赖他的灵府和灵力,齐南笙自爆重创他在先,游临湘又一剑破了他的命门,雷刃搅碎了他的五脏,他没有立刻死去,只因为心脉尚且未曾完全断绝。
而在游临湘走近,问出那个问题的这短暂的空隙之中,游泽已经悄无声息地咽了气。
他一生也算自矜自傲,天地不服,曾幻想过即便未来道途走到绝处,亦能够死在游家祖先闭关的洞穴之中,震慑那些妄图对游家不利的宵小之辈,然后留下一个被后辈们敬重的老祖之名。
只是未曾料到,他狂傲一世,死得如此仓促而惨烈,到最后的一刻,他都未曾想明白,他怎么会死在这样两只丑陋的,他完全看不入眼的“小老鼠”手中。
自然,他也没有什么悔过之心,最后的畏惧,也只是对命途走到尽头,而他毫无准备的畏惧。
游临湘也知道,他这样一个人,不可能濒死之际幡然悔悟,因此她不肯对他倾诉哪怕一个恨字,因为对无情之人来说,你只要一开口,输的就是你。
游临湘站在死不瞑目的游泽尸身之前,她突然觉得好累。
是只要她一松懈,就能立刻委顿到地上,人事不省生死不知的那种疲累。
游临湘拄着剑,垂下了头,面颊和身躯之上遍布的鳞片,都开始缓慢褪去,羽翅和尾巴也正在回缩。
她不懂,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,为什么非要结仇呢?
报仇雪恨究竟有什么用?
死去的人……又不能复生。
天地依旧一片鬼雾弥散的昏昧。
游临湘垂着头闭上眼睛,她并没有发现,她掌心的长剑,已经雪亮一片,先前豁开游泽胸膛的鲜血,早被剑身吸取殆尽。
而剑尖所立之处,正在游泽被开膛破肚,鲜血积蓄的血洼之中,鲜血正顺着剑身缓慢地向上游动。
这把被齐家和游家争夺的,一切祸患起源的“神器”,像一“只”有生命的贪婪兽类,正在酣畅淋漓地狂饮鲜血。
游临湘满心的茫然无助,她本就方向感极差,现如今她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方向。
杀了游泽然后呢?
她去哪里?
她能去哪里?
天大地大,却仿佛无她立锥之地。
她……
“轰隆——"
一声炸响的惊雷之后,一道粗如巨柱的电闪,在天际浓黑的云层之中显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