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他才走到水边,鞋子还没湿,水中咕嘟咕嘟一阵泡泡,而后一个人便从水中钻了出来。
齐南笙松了一口气,脱口询问:“你没……”
他话音一顿,盯着游临湘露出水面的头,后面那两个字直接顺着他微张的口飞走了……
游临湘此刻一头乌黑的长发飘散在水面之上,只露出一个头,并没有朝着岸边靠近。
她从水中钻出,自然是湿漉漉的,河水从她的头顶上一直向下流淌,爬过她已经彻底恢复了寻常人模样……却又和寻常的她截然不同的面颊,汇聚在她的下巴处,再滴落回水中。
“嗒嗒”
“嗒嗒嗒嗒嗒嗒……”
水滴急速落下,在游临湘的身前,荡开了一圈一圈重叠的细小涟漪,正如齐南笙此刻的心湖。
他的心脏伴随着嘀嗒的水落之声剧烈地跳动着,像咚咚不休的擂鼓,撞得他胸腔激荡,身形微颤。
齐南笙从来都没有觉得游临湘丑过。
哪怕是他们初遇,她畸形的样子,齐南笙也觉得她的良善和性情,足以弥补她的一切缺陷。
她不知道比这世上人面兽心的东西好上多少倍。
后来她在阴阳市碎骨重塑,驼背消失,挺拔得像一根劲竹,虽然面上的红斑依旧显眼,但是齐南笙甚至一度觉得,她就算是一生如此,也没什么不好。
那就像是她的特殊标志,齐南笙回忆起他看过的那些古书,其上记载上古的很多兽修,在身体各个部位都会有独特的兽纹。
在人族的审美之中或许无法苟同,但在兽族的审美之中,象征着自己族群的图腾,是最美丽的标记。
因此他从未建议游临湘利用焕颜丹药,将自己变成“正常人”的模样。
但是他怔怔地看着此时此刻,在水中同他对望的游临湘,不得不卑劣地承认,他也没有比旁人特殊。
他的审美并没能跨越人族的“表象”,他就是个低俗的人族。
他望着游临湘宛如一块纯净无瑕的白玉一般的脸,久久地失神失语。
齐南笙不知道如何用形容一个女子的词汇,来形容游临湘此刻的模样,就像他从前从不知道,也不曾设想他会为什么模样的女子心驰神荡一般。
他发现自己爱上游临湘的时候,并不源于她的容貌,但此刻的齐南笙觉得,如果世上真的有梦中情人这种说法……
那眼前的游临湘,符合他对梦中情人所有的幻想。
两人对视良久,齐南笙率先意识到自己失态,看上去像个见色忘情的登徒子。
因此他轻咳一声,而后说:“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!”游临湘朝着岸边飞速游过来,脱口而出一句道歉便已经从水里站了起来。
她身上穿了新的衣物,但是湿水之后的衣袍湿贴在她的身上,勾勒出她曼妙又挺拔的身形。
齐南笙立刻吸了口气,而后挪开了视线。
想说的那句“你脸上的红斑没了”,又一次散落在风中,不见踪影。
而游临湘走上岸,站在齐南笙的对面,紧接着又是一句: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齐南笙转回脸,控制自己的视线落在游临湘的脸上,难得有些怔然发傻地问:“对不起……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