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秋咳嗽一声,比刚才重些,牵动了身上的伤口,让他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缓了缓,抬了抬下巴,示意那碗药:“你把它端出去,我就告诉你。”
宁见洲嗓音冷沉:“迪诺千叮咛万嘱咐,必须趁热喝才能发挥效果。你先喝了,再说也不迟。”
那碗药洒出去一大半,只剩下小两口,宁见洲心里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,摔什么也不能摔药啊!但他难以保持平静,任谁听到浓情蜜意过的前男友全盘否定过去的感情,没一拳揍过去都算素质好的。
晏秋低头,拉开袖子,抓了几下,指甲划过皮肤,留下几道鲜红的刮痕,那些刮痕很快就浮肿起来,和之前那些旧痕叠在一起,像是被狠狠凌虐过。
“不是我不愿意喝。”晏秋有些疲惫,“这里面的药性和稗菓冲突,我吃了太多稗菓,这个药已经失效。”
宁见洲被那些浮肿的淤痕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捏着他手腕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端起药碗转身要走,忽然顿住。
迪诺怎么会连如此明显的过敏症状都看不到,还敢继续开这个药方?!
除非……
他忽然反应过来,狐疑地盯着晏秋:“该不会是你不想喝药,想出来的苦肉计吧?”
晏秋抬起头,看着他,那双眼睛静静地望过来,里面没有被怀疑的愤怒,没有不被信任的委屈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疲惫的平静。
他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很轻,却像一片羽毛,落在宁见洲心上。
“既然你不信,”他说,“端来吧,我喝就是。”
他伸出手,朝宁见洲要那碗药。那姿态太坦然,坦然到宁见洲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。
“晏秋,讳疾忌医可不提倡。”没办法,被骗太多次,宁见洲不得不谨慎对待。
“药方失效的事,还请你替我保密。”晏秋脸上难得露出些无奈与愧疚,“为了我的身体,他们费了太多心思。”
宁见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别喝了,我这就端走。”他几乎是逃一样捧着碗转身,生怕慢一步就改变主意。
晏秋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轻的笑。
下一刻,那抹笑意瞬间消失。他的手指忽然毫无征兆的抽搐,一股熟悉的欲望猛地从骨头缝里窜出来——想要破坏,想要毁灭,想要见血,想把眼前一切砸得粉碎。
他的神色开始变幻,那双刚才还疲惫平静的眼睛逐渐被暗沉沉的暴戾占据,像蛰伏在深渊里的野兽,趁着主人虚弱片刻试图挣脱锁链。
晏秋整个人硬生生被撕成两半,一半在竭力维持冷静,另一半却在疯狂叫嚣,要摧毁一切。
他死死攥住那只不停抽搐的手,指节泛白,骨节凸起,手腕被捏出深深的红痕。
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滚落,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,呼吸粗重,胸口剧烈起伏,晏秋痛苦得浑身发抖。
他想喊,却不敢发出声音,他不愿意被任何人见到这一面,扭曲的指节重重砸在书架开关的按钮上。
外面,宁见洲刚把药碗放好,正要转身回来。
一声轻响,他猛地回头——书架已经合上,严丝合缝,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“晏秋?!”
他扑过去,手掌拍在冰冷的木板上。砰砰砰,一声比一声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