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了闭门羹的赵婶,正在不停地用力敲门。
见秦芳来了,她还义愤填膺:“你家燕妮这是什么同学,还冲着长辈甩脸子,真没素质!”
赵婶是大杂院里最碎嘴子的人,但凡被她抓到任何一点小事,都能嚷嚷个没完。
秦芳赔笑道:“那是外国人,不懂咱这的礼貌,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和孩子计较……”
赵婶不依不饶:“哎哟,你是没见到她刚才那个眼神和语气噢,凶的不得了!”
门又被推开,这次出来的就是诗怡了。
她皱着眉头:“我说大婶,你到底要在门口闹多久?先是强闯民宅,又制造这么大的噪音,完全可以视为扰乱社会治安了。”
被一个小孩这么训斥,赵婶感觉很没面子,这会阴阳怪气地嚷起来。
“哦哟哟,秦芳,你家燕妮去读了那什么国际学校,带回来的同学都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邻居了!”
“大伙来瞧一瞧,看一看,我就进去找她家借张桌子,本来是说好的t?事,但老张家现在出了个金凤凰,架子也是摆起来了,厉害得很呢!”
赵婶向来习惯用大嗓门说些怪话,大杂院的姑娘媳妇和大老爷们,几乎都被她弄得下不来台臊得慌过。这招在院子里,可以说是无往不利。
她期盼着这个女孩的脸上也能浮现出难堪——只要对方出现了这样的情绪,那就会立刻落于下风,接下来的形势发展就都在她的掌控之内。
但她想多了,诗怡从来不吃压力。
诗怡冷笑:“刚才我的美国同学给你翻个白眼,你一句话都不敢说,我好声好气地和你讲道理,你倒开始大呼小叫的。”
“怎么,觉得我好欺负吗?那你这眼睛该去医院看看了。”
赵婶恼羞成怒,还在重复刚才的说辞,叫来大杂院的邻居长辈过来给她评评理。
“要评理是吧。”
诗怡直接高声问:“你们这管事的是谁?把居委会和街道办的人都叫来!她不是要评理么,今天就好好评个明白。”
她回头对着张燕妮笑了笑:“正好,都不用我们上门去找人了,这就有现成的切入案例。”
调解大杂院内的人员矛盾,可不就是基层机构的重要工作么。
秦芳的丈夫还没下班,她眼看着事情闹大,一时有些六神无主。
“你不用担心。”诗怡出声安抚她,“今天这事有我兜着,我管了就会负责到底。”
秦芳被诗怡的气场震住,她结结巴巴地说:“这是厂区宿舍……你找居委会,说话不如厂里的工会好使。”
噢,这大杂院的情况还和外面的不一样。
没关系,这也算是社区服务的类别,诗怡补充一条:“那就把厂里的工会也找来。”
诗怡是无所谓事情闹得有多大,事不关己的邻居们也等着看热闹,唯独赵婶面色不好看。
她不想让诗怡去找人,但林雪的敏捷程度岂是她能拦住的。别说拦下她了,赵婶甚至都碰不到她的衣角,连一丝碰瓷的可能性都没有。
她又去找院里的赵大爷,这是她七拐八弯的亲戚,也是院里年里最大,平时说话最管用的老人。
赵婶故意拱火:“就借张桌子的事,燕妮的同学就要这么大动干戈,阿芳还在旁边干看着!”
“这几个外来的小孩不懂事,难道她也不懂事?咱院里的大小事平时都归您管,阿芳现在是不把您放在眼里了!”
在等待林雪叫人的途中,诗怡还从张燕妮家里找出来几张小板凳,她们三人就在这坐着看。
赵婶拱火时,诗怡就在指指点点:“咱们今天这个课题有意思了,不仅是工厂和居委会谁说了算的话语权争夺,等会还有行政和人情的碰撞,制度和资历的对决。”
要她说,今天到张燕妮家里,还真是来值了。
华国目前正好处于社会转型期,诗怡也想看看,在1986年发生基层矛盾纠纷时,是法律管用,还是人情世故管用。
张燕妮听得有些糊涂,她说:“平时我们这里吵架,都是赵爷爷拍板劝和,再说个解决方案,大家都听他的。”
“但他有什么资格来做这些决定呢?”诗怡循循善诱,“你有没有想过,他为什么能让你们听他的,他的权力从哪里来?”
诗怡说这话时完全不避人,赵大爷的耳朵恰好也没聋。
张燕妮没想过这个问题,赵大爷更没想过——他活了这么多年,岁数比厂子还大,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,指点年轻人几句不是理所应当的么!
赵大爷气得嘴唇哆嗦,指着诗怡的手都在打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