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乌云密布,沉甸甸地压下来,憋了许久的一场雨终于憋不住了。雨帘子一样刷下来,哗啦啦的,把天地间都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。
方家的院子里,那几盆方母精心伺候的花,被雨打得东倒西歪,花瓣零落了一地。
堂屋里,方母坐在椅子上,望着外头的雨,脸上像蒙了一层灰。
方文轩蹲在角落里,抱着头,一动不动。脸上的伤被雨淋过,火辣辣地疼,可他顾不上这些。
五十八两银子。
明几个就得送过去。
好恨。
他忽然有些后悔。
不是后悔退婚,是后悔当初怎么就没看清,没看清程家会翻身,没看清钱家靠不住。
窗外,雨越下越大,打得瓦片噼啪响。
程家村那边,雨也下得一样大。
可程家老宅的堂屋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程万山刚从外面回来,浑身湿透,却顾不上换衣裳,站在堂屋中央,听程莲香说方文轩来闹事的事。
“那姓方的,跑来说什么他心里还有杏儿,说退婚是他娘逼的,说想跟杏儿重归于好!结果话还没说完,就被石默一拳打在脸上!”
程万山眼睛瞪得溜圆:“石默?哪个石默?”
“就是那边清河村的那个猎户!”程莲香一拍大腿,“前阵子不是给咱家送过柴吗?人实在,力气大,今几个正好帮忙送柴,听见姓方的胡说八道,冲上去就是两拳!”
程万山听完,愣了一愣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打得好!打得好!这姓方的,就该打!”
他在堂屋里转了两圈,搓着手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你一说我想起来了,石默那人,我见过,人实在,靠得住!回头得好好谢谢他!”
钱氏笑道:“老爷,你先换身干衣裳,再乐也不迟。”
程万山摆摆手:“不换不换!我高兴!我就这么站着,让雨淋淋都乐意!”
程莲香也跟着笑:“爹,你是没看见方文轩那样子,鼻青脸肿的,衣裳也破了,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,灰溜溜地跑了!”
程万山又是一阵大笑。
笑着笑着,他忽然停住,走到门口,望着外头的雨。
程万山看着那雨,眼眶忽然有些发红。得知方文轩后悔求饶,他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总算出了,
“好啊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老天爷开眼了。”
钱氏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,轻声道:“老爷,进屋吧,别再淋雨了。”
程万山点点头,转身往里走。
走了两步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处,程家那片荒田笼在雨幕里,隐隐约约的,看不真切。可他知道,那些苗正在雨里使劲长呢。
他心里忽然踏实极了。
村口破旧的老屋檐下,挤着一群人。这雨下的急,他们没来得及回家,都站在这躲雨。
雨大,躲雨的躲雨,可嘴却没闲着。
李老二站在最中间,手舞足蹈地比划着,正在绘声绘色讲县衙里的事。回来后他已经讲了好几遍了,但架不住听的人不一样啊!这事才刚过去三天,还有人不知道具体情形,爱听这个!
“你们是没看见!那方家婆娘,进去的时候还得意着呢,昂着头,眼睛长在头顶上!结果县太爷把欠条一亮,她脸都白了!”
旁边有人插嘴:“那方文轩呢?他怎么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