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头看了一眼程愫,又看了一眼坐在车尾的林宣,忽然压低声音问:“九郎啊,那个……王花那婆娘,你知道不?”
程愫挑了挑眉,他当然知道,王花婶子是他家的邻居,只是平时是个碎嘴子,爹娘和姐姐们都不喜欢跟她打交道。
李老二嘿嘿一笑:“她最近都不敢出门!那天俺路过她家门口,听见她男人王富德在那儿嚷嚷,说什么‘让你嘴贱,让你嘴贱’……俺估摸着,是被收拾了!”
程愫笑了笑,没说话。这些他不知道,平时也不太关心。
李老二又道:“还有那个程老大程老二,俺听说程老二偷偷摸摸来找过程有田,打听你家那改良荒田的法子。程老大虽然还没来,但俺看也快了。等这府案首的名头一出来,他们还能绷得住?”
李老二一边说一边笑,程愫就靠在车壁上,望着车外掠过的田野,时不时的应和几句。
四月末的田野,一片新绿,正是生机勃勃的时候。
李老二还在前面絮叨,说回去后村里人肯定要给他接风,说上次里正就说要请他吃饭,说好多人家都等着他回去讲改良荒田的法子……
程愫听着,嘴角弯了弯。
他看向林宣,林宣坐在车尾,两条腿垂着,脚上穿着那双新鞋。他望着远方的路,眉眼弯弯,嘴角也上扬着。这次去府城最令人高兴的就是小少爷拿了府案首了,再就是赢了二百两银子。虽然最后一天在府城逛了半天花了一点,但还剩下很多,都在他的小包袱里放着。
牛车走到村口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程愫靠在车壁上,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象。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,在暮色里黑黢黢地立着。树下没有人,这个时辰,村里人都在家里做饭。
李老二把牛车停下来,回头压低声音问:“九郎啊,要不要俺先去给你爹报个信?”
程愫摇摇头,“不用,我自己回去跟他说。”
李老二点点头,又看了看他,想说点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李老二自然是听他的,他算是看出来了,这程家九郎是个有出息的,以后本事肯定大着!他得跟程家搞好关系,以后说不定还能沾沾光。
他闷头赶车,把牛车赶到程家院子门口。
程愫跳下车,林宣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那些包袱和东西。
李老二搓着手,憨憨地笑了笑:“九郎,那俺先回了。有啥事你喊俺。”
程愫点点头,道了谢。
李老二赶着牛车走了,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孩子站在暮色里,身量小但脊背却挺得直直的。
李老二摇摇头,心里嘀咕:这孩子,可真是沉得住气,比他们本人还稳重。考上府案首这种大喜事,竟然都能憋到现在还没跟家里人报喜。
程家的院门虚掩着,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程愫站在门口,忽然有些紧张,不是紧张考试的事,是紧张怎么跟爹说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院子里,钱姨娘正在收晾着的衣裳,听见门响,回头一看,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愫儿?!”
她放下衣裳就跑过来,一把拉住程愫的手,上上下下地看。
“瘦了……瘦了……路上累不累?饿不饿?”
程愫笑着摇摇头。
问完又看向林宣,眼里同样满是关心:“宣哥儿,累了吧,赶紧把东西放下歇着,灶房还给留了点热的饭。估摸着你们这两天也就该回来了!”
程玉瑶听见动静,从屋里探出头来,看见程愫,眼睛一下子亮了,转身就往里喊:“爹!娘!小弟回来了!”
程万山从堂屋里冲出来,跑得太急,差点被门槛绊倒,他扶住门框才避免摔了。
程杏儿、程穗儿几个也从屋里跑出来,围在程愫身边忙不停地问:
“九郎,你怎么不让人捎个信?”
“九郎,府城好不好玩?”
“九郎,你饿不饿?阿娘热了饭!”
程莲香跟前的个明月、明茹和明安从后院跑过来,明安年纪最小,他一把抱住程愫的腿,仰着小脸喊:“小舅舅!小舅舅!”
程愫弯腰费了好大劲把他抱起来,他咯咯地笑。
程莲香最后一个出来,站在房门口,看程愫抱起了安哥儿,她赶紧过来把人接了下来,说道:“就数你调皮,不许让小舅舅抱。小舅舅年纪还小,还在长身体,你这个身板太重,小舅舅还要读书,可不能把他累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