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又不能怎么样。人家是府案首,是连县令都看重的人,他动不了。
但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这天晚上,周明裕出门去了镇上的一个小酒馆。那里三教九流都有,他约了几个人,不是什么正经人,都是镇上的泼皮混混,平日里跟他有些来往。
几碗黄汤下肚,话就多了。
“周公子,那程家小子真那么厉害?”一个瘦猴似的泼皮问。
周明裕把酒碗往桌上一顿,冷笑一声。
“厉害什么厉害?不就是运气好,碰上个好先生吗?”
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也不全是先生好,听说他本人很有天赋,小小年纪就特别会读书。”
周明裕心里更堵了。他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,“什么天赋,也就是现在学的不深罢了,我就不信,他真能一直考下去。”
瘦猴眼珠子转了转,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周公子,您要是想出气,兄弟倒是有个法子。”
周明裕抬起头,看着他。
瘦猴嘿嘿一笑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程家小子不是种地厉害吗?听说改良的法子都传出去了,好多人都跟着学。要是他那些法子……出了点岔子呢?”
周明裕愣了一下。
瘦猴继续道:“比如说,谁家的地照着法子种,收成不好了,那不就说明他的法子不灵吗?到时候,看他还怎么神气。”
周明裕的眼睛慢慢亮起来,可他又有些犹豫,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瘦猴拍拍胸脯:“周公子放心,这事儿兄弟们熟。不用真动手脚,就是传些话,让人心里犯嘀咕。三人成虎嘛,说的人多了,假的也成真的了。”
周明裕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阴恻恻的,“好。事成之后,少不了你们的好处。”
过了几日,镇上就开始有些奇怪的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程家那个改良法,好像也不是万能的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我娘家那边有个亲戚,跟着程家学的法子,结果今年收成还不如去年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那还有假?人家亲口说的。”
“啧啧,看来那法子也不怎么样嘛……”
这样的议论,像水波一样,慢慢扩散开来。
传到程家村的时候,已经变了样。
有人说程愫的法子是偷来的,根本不是他自己想的。
有人说他府案首的名次有水分,是因为县令赏识他种地有功,特意打了招呼。
还有人说,他压根就没那么厉害,只是外面的人传的邪乎。
反正说什么的都有。
程有田在村口听见这些话,气得直跺脚,跑回来告诉程万山。
程万山脸色铁青,拳头攥得咯咯响,“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!”
钱氏在旁边叹气,“树大招风,人红是非多。愫儿风头太盛了,难免有人眼红。”
程万山看向程愫,程愫今日不用去罗先生那里上课,这会儿做完功课,正蹲在院子里,手里捏着一块土,往太阳底下照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没听见那些话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