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好!好!”罗丰连说了三个好字。
他这个年纪,已经很少喜怒形于色了,尤其是经历的事情多了,也就很难再生出喜悦的心情来。一连三个好字说明他的心情真的很不错,眼角泛起了笑意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。窗外,那棵老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,罗丰又开口道:“小三元……为师教了这么多年书,你是还头一个。”
这话他倒是没说错,也不是夸张。从前他教过的弟子里面,最好的拿了三元及第,是乡试会试殿试的第一名。可却没有拿过小三元,程愫还真是他所有弟子里面的第一个。
老师高兴,程愫也高兴,他这是被老师当面夸奖了。就像是从前读书时,在课堂上被老师当堂表扬了一样的心情,比他考了第一还高兴。但嘴上仍旧谦虚的说道:“学生不敢居功,都是先生教得好。”
罗丰摇摇头,“不是为师教得好,是你自己学得好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坐下,“为师只是给你指了条路,路是你自己走的。走得好,是你的本事。走得不好,也是你的本事。”
罗丰觉得自己可能在这其中的作用可能只占了三成,如果这孩子没有拜自己为师,跟着一位普通的秀才读书,也能读出名堂出来。
但可能结果会有些差异,或许不是小三元,不过考上秀才肯定是没问题的,毕竟这孩子悟性高。
如今一个有天分,又遇上了名师教导,可不就是强强联合,程愫直接考了小三元。
程愫仍旧谦虚,十分真诚道:“老师此言差矣,没有老师的教导,学生不可能有现在的成绩,以后学生还要继续聆听老师的教诲,听老师说一席话,愫胜读十年书。”光是考前那些历年真题都够珍贵的了,还给他讲的透彻,他每次问一个问题,罗先生都给他举一反三的讲解,他每次都受益匪浅。
看程愫说的是真心话,罗丰更高兴了,随即放声大笑了几声。
程愫一脸疑惑,老师听见他考了小三元时没有放声大笑,怎的这会大笑起来了?
院子里的小童听见了也疑惑,先生多少年都没这么开心过了,这次怎么这么开心!
刘襄听见小童在院里的话,说道:“那是因为先生最看中的小徒弟又考了第一,小三元!先生定然高兴。”
小童想说先生的上上一个徒弟也是什么三元,但先生都没像现在这样放声大笑。
刘襄看着罗丰书房的方向叹了口气。遥想也不过三四年的光景,人家当初还想来拜自己为师,想让自己教他读书。
如今他还在原地踏步,是个秀才,而别人从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白身,已经成为了一个跟他一样的秀才了。
不,还不太一样,是比他还要厉害很多的秀才,秀才中的第一名。
刘襄叹息,人比人气死人。他也经常跟着罗先生学习,但却没有什么大的进步。与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想比,他真是自愧弗如。
程愫随即跟罗丰又讲了在府城发生的事,说起了簪花宴和学政大人。
程愫从书袋里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,把砚台放在桌上。
“学政大人送了学生一方砚台。说是他当年中进士时,座师送给他的。学生想着老师之前送了我一块砚台,刚好,我想把这块砚台借花献佛送给老师。”
程愫觉得老师待他很好,当时考试前送给他的砚台质地也很好,虽然用了多年有些磨损,但正因为如此,才更能显出这是老师的珍爱之物。现如今他没什么能报答先生的,正好学政大人在簪花宴上送了他一方砚台,说是他的座师送他的,应当很是珍贵。
这样的东西,拿来送老师正好。而且看这方砚台,与老师送他的质地差不多,瞧着还有些相像,也是缘分。
罗丰觉得这方砚台有几分眼熟,他拿起翻过来看了看。石质细腻,雕刻精美,底款刻着“文瀚珍藏”四个字。
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砚台,“不错。他能把这方砚台送给你,说明他看重你。”
程愫道:“学生也这么想。”
罗丰看着他,忽然问:“那个学政,姓岳?”
程愫点头,“听说是叫岳文瀚,岳大人。”
罗丰想了想,道:“没听说过,大概是新上任的吧。”
程愫没多想,罗先生年纪本就不小了,可能从前在外面漂泊了半生,年纪大了来乡下图个清净,这样的人没听说过京城来的学政很正常。
他从拜罗先生为师后从来没有见过罗老师有别的亲人,逢年过节他也是在刘家住着,刘家的人对他倒是恭敬,听说是因为他从前对刘家有恩,如今刘家人对他恭敬也是应该的。
程愫想,自家老师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孤身一人,身边没有亲人相伴,也没有孩子给他养老送终,那以后自己给他养老送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