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程家老宅里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。桌上摆着一盘橘子,黄澄澄的,在油灯下泛着光。安哥儿伸手去够,被程莲香轻轻拍了一下手背,“吃完饭再吃。”
安哥儿瘪瘪嘴,乖乖拿起筷子扒饭。
程万山夹了一筷子菜,嚼了嚼,咽下去,开口道:“愫儿,县城里都传遍了,说咱家的橘子好吃。好多人等着买呢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明年真打算卖?”
程愫点头,“卖。不过不零卖。整筐卖,拉到县城去,找铺子代销。”
程万山想了想,“那咱能种多少棵?够不够卖?”
程愫道:“明年那些小树也该挂果了。少说也能收上千斤。一斤卖二十文,就是二十两银子。够买不少树苗了。”
程万山的眼睛亮了,“二十两?这么多?”
程愫笑了,“爹,这才刚开始。等后年,产量还能翻倍。再过几年,那片山坡都种满了,一年少说也能收几千斤。到时候,咱家就不愁了。”
程万山听着,一时之间有些激动,眼眶忽然有些热。他低下头,扒了一口饭,嚼着嚼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,假装是被辣椒呛的。
程愫看见了,没说什么。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爹碗里,“爹,您多吃点。”
程万山点点头,儿子孝顺,家庭和睦,最重要的是,他感觉他程老三要东山再起了啊!!!
今年的年过得很热闹。
家里新添了口人,四姐夫石默来了。而过完年,很快他家又会添丁了。四姐已经怀了五个月了,很快就要生了。家里多了双筷子吃饭,但程家没有什么压力,多养几口人他们还是养得起的。
临到过年,程家忙前忙后,炸丸子炸鱼炸鸡块,大家都有事干,程杏儿也不好意思闲着,过来想要找点事做。
钱氏看她过来,连忙迎上去,扶着她的胳膊道:“慢点慢点,身子重了,别摔着。”
程杏儿怀孕五个月了,肚子已经显出来了。她穿着宽大的棉袄,走起路来慢慢悠悠的,扶着腰,像只企鹅。安哥儿跑过来,仰着小脸看着她,“四姨姨,你肚子里是不是有个小弟弟?”
程杏儿笑了,“还不知道呢。你说是弟弟还是妹妹?”
安哥儿想了想,“弟弟!我要弟弟!”
众人笑了起来。石默站在旁边,憨憨地笑着,耳朵尖红红的。
大年初二这天,早早吃过早饭,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,热热闹闹的。安哥儿追着程巧云的儿子满院子跑,那小胖子摇摇晃晃的,被追得直叫。程莲香和程穗儿几个在灶房里帮忙,端菜倒水。钱氏忙得脚不沾地,可脸上的笑就没停过。
正月十五一过,年味就渐渐淡了。
程愫把书案上的年画收起来,换上那方学政大人送的砚台,研了墨,铺开纸,开始温习罗先生年前布置的功课。窗外还飘着细雪,院子里堆着残雪,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,冻得人手指发僵。他把那双手套戴上,兔皮的,林宣做的。戴了两年了,还是暖和的。
林宣也坐在屋子里,手里拿着针线活。他做得很慢,一针一针的,像是在想什么事。程愫写了一会儿文章,抬起头,看见林宣的侧脸。那轮廓还是从前的样子,只是下颌的线条更硬朗了些,瞧着更加明艳了。
今年他十五岁了,个头不知何时猛窜一大截,现在已经一米八的身高了,林宣现在都要仰着头看他了。
“阿宣哥。”程愫放下笔。
林宣抬起头,程愫道:“过几天,咱们种的那些小树该修剪了。今年得好好侍弄,明年就能挂果了。”
林宣点点头,“嗯。”
程愫又道:“还有那几棵去年没怎么长的,得施点肥。我琢磨着,用沤好的粪肥兑水,浇在根上,兴许能催起来。”
“好。”
程愫说完,气氛一下子就沉默了不少,自从年前他问林宣的那个问题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后,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同了,可他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同。
不过程愫已经打定主意,等翻过年s*w*z*l他就十六了,如果娘亲提起给他定亲的事,他就顺水推舟,定下和阿宣哥的婚事。
现如今他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及,毕竟他还没问过阿宣哥的心意。他打算等今年的果树卖一些钱,攒点老婆本后再跟他表白,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在一起。
正月二十,程愫去了刘家村。
他把年后写的几篇文章带给罗丰看。罗丰眯着眼睛一篇一篇地看,不时点头,偶尔皱眉。看完之后,他把文章放下,揉了揉眼睛。
“不错。比年前又进了一步。尤其是这篇策论,立论稳,论据足,言之有物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结尾还是有点仓促。你再想想,怎么收得更有力。”
程愫接过文章,看了看,“学生回去改。”
罗丰点头,“还有,你那个农假,什么时候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