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宣哥儿,你从小在咱们家长大。你爹娘……”钱氏顿了顿,“你爹娘把你卖到程家,是他们的不是。可咱们程家,从来没把你当外人。”
林宣低着头,没说话。
钱氏继续道:“定亲这事,按理说,应该下聘给你父母。可你父母……也不合适。”钱氏想说这样的父母他们不配,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到底是宣哥儿的亲生父母,虽然这些年从来没关心过他,但这么说确实不合适。
“我想了想,这聘礼,不能给别人。只能给你。”
林宣猛地抬起头。钱氏拉着他的手,又把程愫的手拉过来,把两只手叠在一起,“宣哥儿,这聘礼,是你的。这些东西,你收着。”
林宣的眼眶微红,“钱姨……这不合适。”他这个身份,怎么还能要聘礼呢?虽然那张卖身契没有了,可他是程家买回来的,早就是程家的人了,这聘礼说到底还是程家给他的体面。
钱氏拍拍他的手,“怎么不合适了?给你的你就拿着,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怎么样,我自然是盼着你们小两口日后和和美美的,但若真是这个臭小子做错了事,让你伤心了,你也有些东西傍身不是?”
林宣没忍住,声音有些哽咽,“钱姨……”
他没想到钱姨竟然如此为他着想,这些话本该是他爹娘与他说的,可那对薄情的夫妇俩这些年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他,也没有关心过他,有爹娘跟人家没爹娘的差不多。此时的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。
钱氏说这些话也不是装装样子的,她说的是真心话。宣哥儿这个孩子从小命苦,旁人家里的哥儿或者女儿出嫁时,家里都会不为他准备嫁妆,就是让他们嫁出去之后傍身用的。宣哥儿没有娘家了,自然也没有这个嫁妆。她却是不能再让他受委屈,况且这事办的体面,外面那些想说闲话的人也找不着由头。
她拉着林宣的手,又拉着程愫的手,“你们两个,以后好好过,我这个当娘的也就放心了。”
程愫握着林宣的手,笑了,“娘,您放心。”
程万山站在堂屋门口,看着这一幕,脸上浮着一抹笑。
定亲那天,除了关系近的几家亲戚之外,村里人也来了好些。程有田兄弟俩来了,李老二家里来了,还有几个平日里跟程家关系走动的近的都来了。
钱氏把堂屋布置得红彤彤的,桌上摆着聘礼,红布盖着。
林宣穿着一身新衣裳,是钱氏给他做的,靛蓝色的细布棉袍,他脸色红润,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瞧着更加细腻,衬得整个人都更好看了。程愫也穿了新衣裳,站在林宣旁边,比他高了半个头。两个人并肩站着,般配得很。
媒人就是请在村里的周婆子,她不是给人专门说媒的,只是被钱氏请来帮忙的。她笑眯眯地主持了定亲仪式,先是纳吉,再是交换庚帖,最后是下聘。
钱氏把聘礼一样一样地交给林宣。红布、银镯、花生、红枣、桂圆、莲子,还有一对鸡、两坛酒、一匹绸缎。她每交一样,就说一句:“这是给你的,这也是给你的,这还是给你的。”
林宣接过来,一样一样地收好。他的手在发抖,可他的眼睛却明亮的很。
仪式结束后,钱氏留大家吃饭。席间,有人问:“程家嫂子,宣哥儿这聘礼算是给谁的?”
刚才在给聘礼的时候钱氏说话的声音不大,站在后面的人压根没有听清,所以这才由此一问。
钱氏笑了笑,说道:“给宣哥儿自己的。他是我看着长大的,跟亲儿子一样。我的儿子娶媳妇,聘礼当然给我儿媳妇。”
众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对对对,宣哥儿就是程家的儿媳妇,没毛病。”
也有人酸溜溜的,可没人敢当着钱氏的面说什么。程愫和林宣坐在角落里,两个人挨得很近,肩并着肩。程愫偷偷伸出手,握住了林宣的手。林宣没挣,也反握住了他。
夜里,客人散了。钱氏把剩下的聘礼收拾好,放进林宣屋里,“宣哥儿,这些都是你的。你好好收着。”
林宣站在屋里,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,忽然跪下,给钱氏磕了个头,“钱姨。”
钱氏吓了一跳,连忙扶他起来,“你这孩子,这是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