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愫和林宣从田里刚回到家,就听见了四姐程杏儿的叫喊声,怕是要生了。
程杏儿年前怀了孩子,这会儿也到了生产的时候。
刚才她正坐在院子里剥豆子,忽然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地发紧。她放下手里的簸箕,扶着腰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一阵疼,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。孙姨娘恰好从灶房出来,看见她脸色不对,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杏儿?怎么了?”
程杏儿咬着唇,声音有些发颤,“娘,我……怕是要生了,我害怕。”
孙姨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扔下碗,冲过去扶住程杏儿,朝屋里喊:“穗儿!穗儿!快去请接生婆!杏儿要生了!”
程穗儿从屋里跑出来,愣了一下,转身就往外跑,赵明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从屋里出来后就看到穗儿姨往外跑,跟在后面喊:“五姨,我跟你一起去!”
程穗儿顾不上理她,转眼就跑出了院门。
赵明月刚要跟上她,被程莲香一把拽住,说道:“你四姨要生了,你赶紧去田里跟你四姨父说一声,让他快回来。”
赵明月应了后就赶紧往田里跑。
石默本来正在田里干活,一听到消息,快步赶过来,脸上全是汗,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。
他站在程杏儿面前,手足无措,想伸手扶她,又怕自己手重,搓着手在原地转圈,“杏儿……你……你疼不疼?”
程杏儿看着他这副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,“你说呢?”石默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孙姨娘已经扶着程杏儿进了屋,把门关上了。石默站在门口,像一根木桩子似的,动都不敢动。程万山从地里回来,看见这阵仗,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
他在石默旁边站定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道:“别急,女人生孩子,急不得。你娘在里头,杏儿没事的。”石默点点头,可手还在抖。
程愫和林宣俩人回来远远就看见家里乱成了一锅粥。程愫心里一紧,快步走进院子,安哥儿跑过来,拽着他的衣服,仰着小脸一本正经道:“小舅舅,四姨要生小弟弟了!”
程愫松了口气,弯腰摸摸他的头,“你怎么知道是小弟弟?”
安哥儿理直气壮地说:“我猜的!”
程愫笑了,牵着他走到堂屋门口,在程万山旁边坐下。
屋里传来程杏儿压抑的呻吟声,一阵一阵的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石默站在门口,脸白得像纸,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。
程愫看了他一眼,起身倒了碗水,端过去。“姐夫,喝口水。”石默接过去,手抖得水都泼出来一半,他浑不在意,咕咚咕咚灌下去,又把碗递回去,“谢谢。”
接生婆来得很快,这是村里有名的接生婆,程家提前跟人说好了的,离程家也近,程杏儿若是发动,也能赶紧把人请来。
程莲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后头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,挎着个布包,脚力比年轻人还利索。她进了屋,门又关上了。里头的声音更大了些,夹杂着孙姨娘的鼓励声和接生婆的指挥声。
这一等,就等到了天黑。
程万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把地都踩得发亮。安哥儿被程莲香带回屋睡了,赵明月和赵明茹姐妹俩也早早歇了。
程愫和林宣坐在堂屋里,点着灯,谁也没说话。石默还站在门口,像一尊石像,一动没动。程愫走过去,拉了拉他的袖子,“姐夫,坐下等吧。”
石默摇摇头,不肯坐下,他声音沙哑,“站着踏实。”
程愫没再劝,回堂屋坐下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,嘹亮得很,隔着一道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石默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程万山停下脚步,愣在那儿。程愫站起来,脸上满是喜悦。
门开了,接生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,笑眯眯的,“恭喜恭喜,是个大胖小子!母子平安!”
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但石默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,刚才听着杏儿歇斯底里的叫声,他心疼极了,几番想进屋去陪着她,都被赶出来了。
他伸出手想去接孩子,手抖得厉害,接生婆怕他把孩子摔了,赶紧递给了程万山。程万山抱过外孙,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笑的合不拢嘴,连说着“好,好。”
程愫走过去,凑近看了看。那小东西还没睁开眼睛,小嘴一瘪一瘪的,像是在找吃的。皮肤红红的,皱巴巴的,说不上好看,可程愫觉得人类幼崽就是可爱。
但他觉得可爱,旁边已经长到他腰间的安哥儿却没那么觉得,他一个小孩家家的不懂这些,看到皱巴巴的小孩子,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:“怎么这样丑?”
屋里的大人忍不住笑出声来,程莲香说道:“小孩子都这样,等过两天就好看了,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,比你表弟还丑。”
安哥儿不满意,他虽然年纪小,可他样貌随了他娘,小小年纪就长得很漂亮,虽然比未来小舅母还差了点,但他还是很好看的。
他瘪瘪嘴,不服气道:“我才不丑。”
大家这下笑的更大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