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愫接过那锭定金,足足有五百文,他也没细数,直接装进褡裢里,交给林宣保管。
然后又拿出一张草纸,问了对方姓氏,用炭笔在上面记下:“张老爷,三十个特等,五十个一等,定金五百文,明日此时取货。”
写完之后,他把草纸递给那人过目。那人看了一眼,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,但瞧见那几个数字和自家的姓,便笑着点头。
“好好好,小三元写的东西定然没问题,你办事我放心。那明儿见!”
说完,他转身要走,又忽然停下,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红纸,递过来,“这是我家喜宴的帖子。你要是得空,到时候顺便喝一杯喜酒!”
程愫接过帖子,上面写着“张府喜宴”,地址在小潭镇东街瓶子巷。
他笑着道喜,“恭喜张老爷,桃子一定准时给您。”
那张老爷带着小厮走了,脚步轻快,边走边回头朝程愫竖大拇指。程愫也朝他挥挥手,心里感慨:昨天周怀远包圆了剩下的桃子,今天又来了一个办喜宴的张大户,这桃子的名声怕是已经传开了。
日头渐高,街上的人多了起来。昨天那些尝过桃子的回头客,今天又找来了。
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走过来,在摊前转了两圈,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,要买两个一等桃子。
“昨天买了一个,孩子吃了还要,今天再买两个。”林宣笑着给他装了两个。
旁边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看见了,也凑过来,问林宣:“小哥儿,你这桃子多少钱一个?”
林宣指着桃子一一报价。大娘犹豫了一下,买了五个一等的,说要给孙子送去。
程愫一边招呼客人,一边留意街口的动静。他怕错过周怀远那样的大主顾。好在上午来的都是零散的客人,买三五个,七八个,一上午也就卖了三十来个一等品。
太阳渐渐移到头顶,街上的人少了。程愫让林宣把剩下的桃子盖好,自己去街口买了两碗凉粉,两个人蹲在车边的阴凉处吃。凉粉滑溜溜的,拌着醋和辣椒,酸酸辣辣,吃下去浑身舒坦。
程愫吃了几口,忽然笑了。
林宣看着他,“笑什么?”
程愫指了指两个人的嘴角,全都因为吃凉粉上面沾了点儿粉粒儿,“我笑咱俩这模样,真是再般配不过了。”
林宣看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嘴角处,微微红了脸,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赶紧给自己擦了擦嘴角。擦完之后顿了一下,又伸手给程愫也擦了擦。
擦完后他的手像是烫着了一般火速把帕子收了回去。
程愫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没有下来过,他未过门的夫郎脸皮真是薄的厉害,罢了,不逗他了。
吃过晌午饭,又来了几拨客人。
有个穿着绸衫的年轻公子,一出手就买了二十个一等桃子,说是要送去给岳父岳母尝鲜。
他付了钱,又跟程愫聊了几句,问他是不是程家村那个小三元。
程愫点头,那么子连连拱手,说久仰久仰,又感慨道:“我当年也考过县试,没考上。后来就不考了,跟着家里做生意。”
程愫宽慰了几句,那么子摆摆手,笑着说:“做买卖也挺好,自在。”然后提着桃子走了。
程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读书也好,做买卖也好,种地也好,只要踏踏实实,都能活出个样子来。而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活得开心愉快,这样不管选择走什么样的路,都是值得的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到了跟周怀远约定的时间。
林宣时不时的朝街口望一望,看起来也担心对方会不会不要昨天说好的桃子了。
不过他们这个小摊钱总是时不时的有人来买桃子,俩人一时之间都没留意,等忙完手上的活,再转头时,不知道什么时候,小潭镇的街口,那辆黑漆马车已经停在那儿了。
林宣远远就看见了,心里一喜。马车渐渐走近,还是昨天那辆,黑漆的车厢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雕花的车窗半开着。
车辕上坐着的一个车夫正在与旁边的护卫低声说话。周怀远没有坐在车里,距离程愫的板车还有几步路的时候他就下来了。
他站在车旁,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,腰间还是那块白玉佩,一只手放在身前一只手背在后面。夏天的风吹起他的衣角,热气扑面而来。
程愫快步走过去,十分有礼貌的问道:“周老爷,您怎么亲自来了?天热,您打发小厮过来就行,自个儿在屋里等着就是。”
周怀远转过身,看着他,笑道,“天热屋里也闷,我在屋里坐不住。”
他是路过这个镇稍作休整的,所以在镇上客栈里住着暂时歇脚。客栈里虽然有上等房,但也只是通风好,该热还是热。而且小地方是没有冰的,他马车里的冰盆儿平时也是省着用的。
他看了一眼程愫身后的板车,那一篮篮桃s*w*z*l子盖着红布,整整齐齐,“带来了?”
程愫点头,“带来了。特等的一百二十个,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