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愫的心揪了一下,“也许不是你亲生父母不要你。也许是被人拐走的,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。在没有查清楚之前,不要自己吓自己。”
其实程愫还是偏向后已的,这个时代的拐子很多,小孩子也容易走失,像林宣这样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并不多见,不像是被人扔掉弃养的。
林宣靠在他肩上,他的心里五味杂陈。从他有记忆开始,他就没有感受过多少父母的关爱,反而不停的在干活。一直到了程家,他的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。
如果他现在的爹娘真的不是他的亲生爹娘,那是不是也有可能,他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,只是因为某种原因,才弄丢了他。
他本来是没什么勇气面对这件事儿的,但腰上的手臂格外的有安全感,他闭了闭眼睛,说道:“好,查清楚。不管结果如何,我都认。”
程愫点头,“嗯。我们一起查。”
林父林母从程家出来,一路没怎么说话。
林母攥着那块碎银子,在掌心里掂了又掂,嘴角的得意怎么都压不住,这可是白得的银子,只是单跑这一趟,就有钱花,谁会不高兴呢?
林父走在前头,步子很快,像是在赶什么。
“你走慢点,我脚疼。”林母在后头喊。
林父放慢脚步,回头瞪了她一眼,“别嚷嚷,赶紧走。”他又往前走了几步,又回头,“银子收好了没?”
女人拍了拍袖口,“收好了,丢不了。”
两人沿着官道走了半个时辰,又拐进一条土路。路两边是高高的玉米地,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,遮住了远处的村庄。又走了一个多时辰,才看见一片破落的村子。林家村到了。
村子不大,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,多是土坯房,有好几家已经塌了屋顶,没人住了。
林家的房子在村尾,三间土坯房,院墙塌了半边,用篱笆胡乱围着。院子里长满了草,石磨上爬满了青苔。他们搬回来也没几天,还没来得及收拾。
女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走进去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把鞋子蹬掉,揉着脚底板,“走了几十里路,累死我了。”
男人没理她,从灶台边摸出旱烟杆,点上,蹲在门槛上抽。
天已经黑了,屋里没点灯,黑漆漆的,只有烟锅子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。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些,照在斑驳的土墙上,惨白惨白的。
女人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银子,凑到眼前看。“五钱。程家那小子出手还真大方。”
她把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底下,“赶明儿去镇上换铜板,够用好些天了。”
男人心里烦躁,看不惯她这副样子,忍不住说道:“都几时了,还不赶紧去做饭。”
女人瞪了他一眼,说道:“催什么催,饿死鬼脱成的吗?”一边说一边骂骂咧咧的做饭去了。
男人没说话,自顾自地抽烟,烟锅子烧得滋滋响。女人把油灯点上,开始忙活着做饭,过了好一会儿,忽然开口:
“你说,宣哥儿在程家这些年,是不是过挺好?那孩子,长得真俊。比小时候还俊。”
男人哼了一声,“俊有什么用?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女人一边切着菜一边说道:“可他能换银子。你瞅见没有,程家那宅子,青砖瓦房,院墙修得齐齐整整,一看就是有钱人家。程家那小子,听说考了秀才,还是什么小三元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能让程家花那么多银子买回去,说明宣哥儿值钱。”
男人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“值钱有什么用?人家不跟咱走。”
女人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,“那是今天。明天呢?后天呢?咱是他爹娘,他还能一辈子不认?”
男人冷笑一声,“还爹娘呢,你看见他今天那眼神没有?冷冰冰的,跟看陌生人一样。他恨咱们。”
“恨就恨。恨小时候也是咱养大的。再说了,他是咱买来的,又不是咱生的,就算恨他又能怎么着?”
男人没说话,女人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嘀咕道:“你说,当年要是把宣哥儿卖给那个南边来的商人,咱现在是不是早发家了?”
男人瞪了她一眼,“别提那事了。要不是你贪那几两银子,咱也不用躲这么多年。”
女人不服气,嗓门都提高了几个度:“我贪?你就不贪?当初程家出价比那个南边的高出整整一倍,你眼睛都直了,连我都没商量就把人送过去了。现在倒怪起我来了?”
男人没吭声,又点了一锅烟。
女人叹了口气,生了个火开始煮饭,“这都多少年了?那个南边的,应该早就不找了吧?”
男人想了想,“不一定。他当年可是出了定金的,咱把货转卖了,他气得要报官。要不是咱跑得快,早就吃官司了。”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,“那现在咱回来,他会不会还在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