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愫以为林父林母这两个人若是识趣点,不要再来他们家打扰宣哥儿,让宣哥儿伤心,那他暂时也不会做什么。可偏偏第二天那女人又来了。
而林母再来的时候,是这天午后。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,头发抿得整整齐齐,挎着一个竹篮,篮子上盖着一块半旧的花布,笑眯眯地站在程家院门口,像是来做客的亲戚。
程万山和石默赶着牛车出去卖桃子了,程莲香正在院子里择菜,看见她,手里的菜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站起来,挡在门口,第一次对方上门的时候,她好言好语的招待,可看起来大家都不太待见林母,就连宣哥儿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,既然知道了家人的态度,想着上次的不欢而散,他就没怎么客气的说道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林母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。
她从篮子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糖,递过去,“我晓得,你就是莲香吧,他二姐,我给宣哥儿带了点糖。镇上买的,虽然不是啥好糖,也是我一点心s*w*z*l意。”
程莲香没接,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。程愫今日在家温习读书,听见程莲香的声音,径直从屋里出来了。
看见林母,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林母连忙迎上去,打听道:“程公子,宣哥儿在吗?我……我想看看他。”
程愫站在门口没有让开,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,“宣哥儿不想见你,你请回吧。”
林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声音也带了哭腔,“程公子,我知道你们怪我。可我也是没办法啊,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我也是想让宣哥儿有条活路……”
程愫打断她,想起宣哥儿小时候因为她遭过的罪,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,“这些话你昨天说过了,请不要一再重复,你不嫌烦,我们家的人也都听烦了。”
林母噎了一下,随即又换了副面孔,从篮子里拿出那包糖,往程愫手里塞,“这是给宣哥儿的,你帮我转交给他。就说我想他,我对不起他……”
程愫没有接,林母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下来。
“宣哥儿!宣哥儿!”她忽然朝院里喊起来,“娘来看你了,你出来看看娘啊!”声音又尖又利,惊得屋檐下纤细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
程莲香想去拦她,被她一把推开。林宣这会也是从屋里出来了,他想躲着不见都不行,不能给家里人添麻烦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,站在院子里,看着林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林母看见他,眼泪刷地就下来了。
“宣哥儿!我的儿!”她扑过去,想抱住他。林宣往后退了一步,躲开了。
“你走吧。”林宣的声音很低,很平静,“我不想见你。”
林母愣在那里,眼泪挂在脸上,嘴巴张着,半天合不拢。然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起来,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哥儿,不认我了!老天爷啊,你睁开眼看看啊!”
程莲香和程穗儿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钱氏刚才就听见院子里乱哄哄的,好似有什么人来了,这会从后院喂完鸡鸭出来,看见这副场景,脸色沉了下来,“这位妹子,有话好好说,别在地上坐着,先起来。”
林母不肯起来,哭得更大声了,“我不起!你们程家拦着我儿子不让我见,你们还有理了?”
钱氏使了个眼色,程莲香和程穗儿一边一个去扶她。林母甩开她们的手,还是哭天喊地,就地撒泼打滚。
“你们别碰我!你们程家现在有钱有势了,欺负我们小门小户的!我就是想看看我儿子,你们凭什么拦着?”
哭声引来了村里人,先是隔壁的李婶子探出头来看,然后是路过的王婆子停下脚步,再然后村头老槐树下乘凉的人也都围了过来。人越聚越多,林母的哭声也越来越大。
“各位乡亲,你们给评评理!”林母抹着眼泪,声音又尖又利,“我当年家里穷,吃不上饭,才把儿子送到程家。这些年我在外面,天天想他,夜夜想他,头发都白了一半。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,想接他回家住几天,可程家不让啊!他们拦着我不让我,还给他洗脑,让他不认我这个亲娘!”
人群里嗡嗡地议论起来。有人同情她,有人将信将疑,有人只是来看热闹。
“程家不是那种人吧?”周婶子小声说了一句。
旁边的婆子撇撇嘴,“谁知道呢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