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姓郑的商人不怀好意,但从他嘴里问出来的应该不是假话。这个人单纯起了色心,才找到了林氏夫妇。
而林氏夫妇当年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孩子,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程愫觉得还是得选个机会好好问问他们俩。自然不能用常规手段,再给他们上点儿其他的手段才行。这事没有真凭实据,就算报送官府,他们要是矢口否认,官府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人。
张屠户那边一直没有松懈。他盯了林家村好些天,林家夫妻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再也没露过面。
程愫不急,他知道那两个人迟早会回来。他们舍不得那点可怜的家当,更舍不得那个跟他们搭上线的郑老板。果然,过了七八天,张屠户托人捎来口信,林家夫妻回来了。
程愫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家里读书。他跟钱氏说了一声,但说的是自己要去城里铺子上一趟,晚上可能不回来了,就匆匆出了门。
他没有直接去林家村,而是先去了镇上,找到了村里的李老二。李老二在镇上卖竹筐竹篮子这些竹篾制品,他人面广,认识三教九流的人,程愫让他帮忙找几个靠得住的人。
“李叔,我需要几个人,力气大,胆子大,嘴巴严。今晚跟我去办件事。”
李老二问都没问什么事,拍着胸脯应了。他在镇上的赌坊里找了三个闲汉,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,给钱就办事,不多问一句。
程愫每人给了二钱银子,让他们天黑后在林家村外的破庙里等着。
夜幕降临,月亮被云遮住了,伸手不见五指。程愫带着那三个壮汉,摸黑进了林家村。林家那三间土坯房,孤零零地立在村尾,周围没有邻居,最近的也隔了半条街。这正是程愫想要的。
“动手。”程愫低声说。
三个壮汉冲进去,屋里传来一阵惊呼和挣扎声。很快,林父和林母就被套上了麻袋,嘴里塞了破布,像两只待宰的猪一样被拖了出来。
他们被拖到村外的破庙里,扔在地上。程愫站在他们面前,让壮汉扯下麻袋,取出嘴里的破布。
林父林母看见程愫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“程……程公子……”林母的声音抖得像筛糠,“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?我们可没得罪你啊……”
程愫没有废话,蹲下来,看着他们,一脸的冷意,“我问你们几个问题。答得好,我放你们走。答得不好——”
他朝那三个壮汉使了个眼色。壮汉往前逼了一步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林父林母吓得抱成一团,他们最怕受这种皮肉苦了,胆子又小的很,这荒郊野外的,乌漆抹黑啥也看不见,真要出了什么事,说不成死了都没人发现。
“你问,你问,我们都说!”
程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根炭笔,“林宣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?”
林母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林父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不说?”程愫的声音很平静,可在寂静的破庙里,听着格外瘆人。
“不是!不是!”林母终于绷不住了,哭着喊出来,“他不是我们亲生的!他是我们买来的!”
程愫的手顿了一下,在纸上记下几个字,“从哪儿买来的?”
“临安府……临安府下面的一个镇子……”林父的声音很低,像蚊子在叫。
程愫的心跳加快,接着问道:“从谁手里买的?”
林父摇头,“不认识。那人贩子,我们也只见过一面。他把孩子交给我们,我们给了钱,就走了。”
程愫又问:“你们怎么知道那个人贩子?谁介绍给你们的?”
林母哭着道:“我们……我们那时候也在做那种生意……认识几个人……”
程愫的手抖了一下,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问:“那个人贩子有没有说,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?”
林父道:“没说。他只说这孩子漂亮,能卖个好价钱。我们看这孩子长得确实好,就……就买了。可惜是个哥儿,不然能卖上更高的价钱。”
程愫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这俩人应该还有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的,他多嘴问了一句:“那你们自己的亲生儿子呢?”
林母的哭声戛然而止,林父的脸更白了。
“死了?”程愫追问。
林母摇头,又点头,又摇头,“我们……我们那个儿子也是个哥儿……当时没钱买吃的,人都要活不下去了,就把孩子也卖了……”
程愫闭上眼睛,他想起张婆子说的那些话,这林家夫妻在村里生了个哥儿,虽然黑瘦黑瘦的,但毕竟是喜事,大家都去贺了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