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底,程家老宅又开始忙活起来。
秋闱在八月初九,但不在永安府城,而是在隔壁的顺安府城的贡院。从程家村出发前往顺安府城,路上要走五六天,这都还是离的稍微近一些的。若是离得远的,恐怕路上都得走个八九天,有那等在山里住的偏僻一些的考生,走上半个月也是有可能的。
程愫和罗先生商量过了,提前半个月出发,到了府城先安顿下来,熟悉熟悉环境,稳住心神再进考场。
钱氏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东西,烙饼、煮蛋、腌肉、装咸菜,一样一样包好,塞进程愫的书袋里。
程莲香和程穗儿帮着缝制新衣裳,薄厚各两身,怕顺安府城天气多变。程万山把家里的牛车检查了一遍又一遍,车轴上了油,车板铺了厚厚一层干草,又垫了一床旧褥子,坐着软乎乎的。
"愫儿,笔墨纸砚都带齐了?"钱氏一边往包袱里塞东西一边问。
“带齐了。”程愫道,“娘,你就别操心了。你说的这些东西,宣哥儿全都帮我准备好了,他仔细着呢。”
说是这么说,可在她的心里,两人都还是孩子,而且他们还是要出远门,去另外一个府城,她就是不放心。
钱氏又翻了一遍包袱,水囊,干粮林宣都已经装好了,还给拿了一件厚衣裳。毕竟夜里夜里凉,得带上。
“还是宣哥儿想的周到,给你把这厚衣服都带上了,宣哥儿做事我放心。”
程愫忍不住想反驳,明明刚才娘你还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呢!
钱氏又叮嘱了一些别的,程愫应了,林宣在旁边帮忙,他话不多,可手脚利落,把程愫的书袋整理得整整齐齐,每一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。
程万山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忙活,他抽了一袋烟,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"愫儿,爹就不送你了。路上小心。"他顿了顿,"考完了,也不用着急回来,你俩身上多带点钱,等考完了你俩去顺天府城逛一逛,难得去一次,下次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。"
“嗯,爹,我们知道了。”
出发那天,天还没亮,林宣已经起来了,他把牛车套好,把东西一样一样搬上车。
程愫起床时他已经把东西都装好了,他洗漱完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晨风凉丝丝的,带着庄稼和露水的气息。远处传来几声鸡鸣,天边透出一线鱼肚白。
程莲香和程穗儿也起来了,站在灶房门口,她俩已经把饭做好了,清粥小菜,每人一个鸡蛋,还炒了一盘肉丝,夹在热得热腾腾的馒头里馋的人流口水。程愫和林宣两人吃饱了之后才出门。
程愫上了牛车,林宣坐在车辕上,握紧了缰绳。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,铃铛叮叮当当,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脆。
程愫回头看了一眼,程家老宅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,程家大部分人已经都起来了,这会都站在门口挥着手目送他们出远门。
"走吧。"程愫说。
林宣点了点头,轻轻抖了一下缰绳,牛车加快了脚步。
路上走了四天半。
林宣把牛车赶得不快不慢,怕颠坏了书袋里的笔墨。程愫靠在车壁上,手里捧着一本书,可牛车晃晃悠悠的,压根没有看进去。
他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,麦子已经收割了,但此时的田里倒也不全是光秃秃的,原先剩下茬子里已经有绿色的苞谷苗子冒了出来。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,狗吠声隐约可闻。
"九郎,等咱们到了府城,我打算租个小院住,安静一些,方便你读书,你觉得怎么样?"林宣说道。
程愫道:“租院子贵不贵?”
"我之前就打听过了,有专门租给考生的,一个月可能需要二两银子,带灶房,能做饭,还能洗衣服。"
二两银子这个价格其实并不便宜,但现在属于旺季,去的晚了连这些小院都租不到。他们这些院子一年到头也就是租给考生的多一些,趁着这个时候多赚一点钱,可不就是贵了一些。
但程家如今已经不同当年落魄的时候了,现在还开了铺子,一个月铺子里的盈利就有不少,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。
况且他们可能用不着租一个月,租金应该还能再少一些。
程愫听完林宣的笑了,"你什么时候打听的?"
林宣没有回答,有些不好意思讲。
程愫看着他,他偏过头,耳朵尖微微红了。程愫没有追问,心里却十分熨帖。
林宣其实早就打听好了,只是不想因为这些琐事分他的心,便一直没告诉他。
傍晚,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客栈歇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,日头偏西的时候,顺安府城的城门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府城比程愫去永安府程参加院试的时候还要热闹。
街上到处都是赶考的学子,有的三五成群,有的独行,有的还在低头翻书。客栈门口挂着"客满"的牌子,一家挨一家,好多全住满了。
程愫看着那些客栈,心里有些庆幸。要是没有提前打算,怕是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。他们已经来的够早了,没想到这个时候客栈几乎都已经全充满了,他还真是小瞧了古代科举的火热。
林宣赶着牛车,穿过几条街,在一处僻静的小巷口停下来。他跳下车,让程愫在车上等着,自己进去打听。过了一会儿,他出来了,冲程愫点了点头,"有院子,咱们去看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