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这封山一封就是一个下午,底下的官兵怎么说都不肯放人下山,就连那些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也只能滞留在这山上的庙里。
傍晚,城隍庙里滞留的人越来越多。可官兵把山道守得严严实实,连一只鸟都飞不下去。有人试图理论,被官兵冷冷地挡了回来;有人递了名帖,说是某某府的亲戚,官兵照样不买账。
那些穿着体面的、带着随从的、一看就是官宦子弟的考生,也都被拦在山上,跟其他人一样,挤在庙里等。
程愫和林宣在松林里坐了大半个下午,看着日头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,又沉到山峦后面去了。暮色一层一层漫上来,把整座城隍庙笼在灰蓝色的光里。庙里的香火已经灭了,大殿里的烛台也暗了,只剩下檐角挂着的几盏灯笼,在夜风里一晃一晃的。
“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。”程愫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。
林宣也跟着站起来,看了一眼山道的方向。远处隐约还能看见几点火光,那是官兵手里的灯笼,在山脚下排成一列,纹丝不动。
“走吧,咱们去问问这庙里后院有没有空房。”程愫说,“总不能在外面坐一夜。”
他们来的也是凑巧,庙里的知客僧正在偏殿里安排住处。来上香的考生和香客挤了大半个院子,知客僧忙得满头大汗,一边合十一边跟人说:“施主见谅,禅房有限,只能挤一挤了。”
程愫走过去,说明来意。知客僧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宣,程愫又补了一句,解释道:“这是我的夫郎。”
知客僧看林宣也点了头,说道:“大点的禅房都住满了,你们俩……要不这样吧,后院还有一间小厢房,原是给香客歇脚的,不大,但能住人,你看你们要不挤挤?”
程愫应了,道了谢,要是再晚一些,说不定连这小厢房都没有了。
他们跟着知客僧穿过院子,到了后院他说的那间小厢房。厢房确实不大,一张窄床,一张方桌,一盏油灯,角落里还堆着几捆干柴。可对于出身乡野的他们二人来说,今夜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房子歇歇脚已经足够。
林宣把被褥铺好,又把油灯点上,昏黄的光映在斑驳的土墙上,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床有些小,睡两个人有些挤,林宣说道:“相公,要不你睡床吧,我打地铺就行。”
程愫看了他一眼,“地上凉,上来一块睡,咱们两个挤挤,这封山也不可能封太久,相比明日就可以下山了,今天咱们先凑合一晚。”
林宣点点头红着脸说好,虽然两人已经成亲多日,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了,可这样挤在一张床上,你贴着我我贴着你,他还是有些不适应。
林宣把外衣脱了之后爬上床,天色已经不早了。程愫坐在床头,听着墙外的风声,风一阵一阵的,穿过松林和屋檐,带着庙里残存的香火气息,在夜里飘来飘去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子里摸出那根签文。“中平。”他念了一遍,“静待时日,自有转机。”
“难不成说的是今日之事s*w*z*l?”程愫喃喃道。
林宣没听清他说什么,但看到他拿那把签了,关心道:“怎么了相公?可是这签有什么问题?”
程愫摇摇头,“没有,我就是突然想起了白天的事,拿出来瞧一瞧而已。”
说完他把它放在枕边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油灯已经吹灭,林宣靠在墙边没有睡。两人在这么窄的床上躺着,难免有些逼仄。
程愫目测了一下,这张床最多有一米宽,他现如今的个头有些大,再加上林宣两个人一起躺在这张床上,一个人平躺另外一个人就得侧身,不然挤得没法睡。
可他稍微一动,下面就有一些反应了。程愫侧起身,想留点缝隙,毕竟这可是在庙里,有些事还是得回家做才好。
林宣想着让自家相公好睡一些,也侧着身子躺着,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,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程愫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。他披上衣裳出了院子,看见山道上的官兵正在撤防。
那些穿着皂衣的人影一排一排地往下撤,像退潮一样,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。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,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下走了。
林宣也起来了,站在程愫旁边看了一会儿说道:“相公,是不是能下山了?”
程愫牵起他的手说道:“嗯,官府的人已经撤走了,咱们也收拾东西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