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愫在会馆安顿下来后,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拜客。
按照时下的规矩,新科举人进京后需要先拜座师,次拜同乡京官,次拜同乡商人。所谓座师,就是乡试的主考官,考生与考官由此结成的师生之谊在仕途中极其重要。
是以安顿下来的第二天,程愫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把乡试时收到的那份座师名帖翻出来,用布包好,揣进怀里。
林宣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,眼下才刚吃过早饭,时辰还早,他关心道谢:“今天就去?”
程愫道:“嗯,此事要趁早办。你在家等我便好,我办完事就回来。”
林宣应了声,又给他把衣领打理好,上下左右看了看,衣冠得体,这才点了点头。
程愫朝他笑了笑,把书袋理了理,又把那封名帖的边角抚平,才推门出去。
林虎已经把马车套好,在门口等着了。自家有马车就是方便,程愫在京城中走动不需要走太多路,也不用租别人的马车,京城的租金高的吓人,车夫还不一定信得过,还是自家带来的靠谱。
京城正月的风干冷刺骨,程愫坐在马车上,掀开马车侧边小窗的帘子,一阵冷风吹在脸上,像被细砂纸磨过。他拢了拢衣领,辨认着街边的门户,看到一座挂着江南会馆匾额的院落,说道:“就这里,停车吧。”
林虎停了马车,程愫从车上下来,打量着这座宅院。
院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,门楣上悬着翰林院编修刘誉的木牌。他上前叩了叩门,一个长随模样的中年人开了门,打量了他一眼。
程愫递上名帖,说明来意。长随接过名帖进去通报,过了片刻出来,侧身让道:“老爷请进。”
程愫跟着长随穿过回廊,走进一间敞亮的书房。座上坐着一位五十开外的老者,穿着半旧的石青色绸袍,正低头翻着一卷书。
老者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,目光在程愫身上停了一瞬,又落回他手里的名帖上,“你是成安县的程愫?今年顺阳府的解元?”
程愫拱手行礼:“学生正是。”
老者点了点头,示意他坐下,“你的卷子我看过,写得不错。那道策论,有你自己的东西。”
程愫道:“老师过奖了。”
老者摆了摆手:“不是过奖。能写得出那种东西,说明你是个务实的学生。这一科里,像你这样的考生不多。”
程愫安静地听着,没有接话。老者又翻了一页手里的书,像是随口一问:“住处安顿好了?”
程愫道:“安顿好了,住三元会馆那边。”
老者点了点头:“三元会馆虽然离贡院远了些,不过胜在安静,住得安稳就好。”
程愫没吭声,这三元会馆实际上离贡院的距离还算可以了,还有一些离得远的客栈,都已经住满了。他能找到这处住的地方已经是不错了。大不了考试的那一天早上起早一点,早点出发。
刘誉又看了程愫一眼,说道:“初来京城,有什么事不懂的,可以来问。”
程愫起身道谢:“多谢老师。”
老者摆了摆手,又考教了他几句,随后便发了一会儿家常,也就差不多了。
程愫退出书房,穿过回廊,出了江南会馆的大门。他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,才上了马车,沿着来时的路往三元会馆的方向走。
街上的风比来时更冷了些,从马车的门帘子处往里钻,他裹紧外袍,都还觉得有些冷。不禁想到考试的时候要在这么冷的天里度过九天,晚上的温度更低,想想就难熬。
回到租住的小院时,林宣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,昨天过来的匆忙,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打扫,尤其是灶房,冬天了生火做饭、烧炭烧热水,不把灶房打扫一下,什么都没法弄。
见他回来,林宣道:“相公回来了,可还顺利?”
程愫道:“嗯,挺顺利的。”
林宣听了,手里清洗锅碗瓢盆的动作没有停顿,说道:“顺利就好,院子里冷,屋里我生了炭火,你先去坐会儿暖和暖和,我这就做饭。”
炭火是他今天一早去集市上买的,他第一次来这里,第一次出门还有些胆怯。好在最近街上的生面孔多,当地人知道是举子进京赶考,都比较热情。林宣稍微问了几句就找到了集市所在的地方。
程愫确实有些发冷,今早出门穿的有些薄了,他道:“那我先进屋缓缓,一会儿过来给你烧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