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两日,程家老宅的院子里便又忙碌起来。
钱氏一件一件地清点行李,衣服、被褥、干粮、冬衣、夏衣,被她分门别类装进几只大箱笼里,码在廊下,整整齐齐的排了一排。
程莲香在旁边帮忙,程穗儿帮着把那些箱笼重新扎紧,压根就没有林宣插手的地儿。
程万山:“东西都带齐了?”
程愫应了一声:“都带齐了。”
程愫去了一趟刘家村辞行,罗先生的答复是让云生捎话来的。
“你跟他说,我就不去了。乡下住惯了,换个地方怕是连觉都睡不着。让他安心去京城上任,不必挂念。有工夫了,就寄封信回来。若是哪天我想回京城了,定会去寻他的。”
程愫听了云生带回来的话,没有再多劝。他明白罗先生的意思。先生一生清高,不愿被人议论闲话。毕竟状元郎的亲爹娘都还在乡下住着,他怎可先一步跟着去。
虽然让人可能会这么想,但程愫知道,老师不想去定然不是因为这个,那定是因为有不去的理由。大不了逢年过节回乡时他多跑一趟看看他。
其实去京城这事,程愫也问过程万山和钱氏的意思,他俩都拒绝了。京城那种地方,听说规矩多,儿子才刚去还没站稳脚跟,要忙的事情还多着,他一个乡下人,去了难免束手束脚,万一给儿子惹上麻烦就不好了。还是家里自在,他还有果林和铺子,守着家过活舒舒服服。
尤其是在乡下,托了程愫的福,就连县太爷都要给他几分薄面。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哪个不敬重他这个状元郎的亲爹,不比在城里舒服?
出发前一日,林虎和他娘也到了。林氏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靛蓝布衫,头发抿得整整齐齐,肩上挎着一个细布包袱。
她的面容比想象中要坚毅,站在程家院子里先是朝程万山和钱氏行了礼,又朝程愫行了一礼,谦和有礼:“程老爷,往后我们娘俩就跟着您了。您放心,我虽然是个妇人,可粗活细活都能干,绝不会给您添麻烦。”
她说话时腰背挺得很直,像是在用这样一种姿态告诉所有人,她没有白吃白喝的心,只有踏踏实实做事的心。
翌日清晨,天刚亮,马车便停在了程家院门口。程万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装载着程愫这一路行囊的马车。
钱氏站在他旁边,送程愫到院门口,只叮嘱了一句“照顾好自己”,便没有再多说,像要把那些不舍的话都咽回肚子里。
程家其他人都面露不舍,如今这个时候离家,年底定然是回不来了,还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。
前两天程愫特地去了一趟县衙,带了些特产找了县令一趟,言说自己这一路走来也得罪了一些人,怕他们找自家人麻烦,这话里话外让他帮忙多看顾着些。
县令自然满口应下,人家现在可是京官,品级也比他高,却没有摆丝毫官架子,这必定得交好,以后都是人脉。
听他应下,程愫这才放心出发。
走的时候全村的人都来相送了,大家手上拿什么的都有,鸡鸭鱼还有鸡蛋,都要往马车上塞,程愫不好拒绝村里人的心意,便都收下了。
马车驶出程家村时,晨雾还没有散尽。程愫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,程家老宅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模糊。
林虎在车辕上赶车,他这是祖传的手艺的确没说错,因为这就是他娘林氏教他的。
是的,林氏也会赶车,这次上路前面一辆马车,后面一辆骡车,牛车上装的都是行李和特产,林氏赶着骡车。
车轮碾过土路,发出均匀的声响,像是替他们数着离家越来越远的里程。前方路途遥远,要穿过官道,经过驿亭,渡过河流,翻过山岗,才能抵达那座已经等候多时的京城。
八月中旬,马车终于驶入了京城的城门。住处还没找,一行人先在客栈歇脚。
次日上午,程愫和林宣便出了门。客栈在城南,离东城有些远,走路得半个时辰,还好他们有马车,林虎直接赶着马车跟他们一道去的,至于林母则是留下了看着东西。
到牙行聚集的那条街,都不用问,一眼就看到了牙行的门面。这门面不算大,门口挂着几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代售宅院”“租赁房屋”“田产典当”之类的字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