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听程愫说知道,那书生顿时来了兴趣,“那兄台可否与我仔细讲讲,这位解元是不是真如传闻中所说,才高八斗学富五车?还长得一副好样貌?”
程愫顿时尴尬住了,这让他自己夸自己吗?还是算了。
“我也只是远远瞧过一眼,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。其他的我就更不知情了。”
“好吧,咱们都是一个州府的,我还想着以后到了京城,与他结识一下呢!”
程愫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路上相识的陌生人,还是稍微留点心眼的好。
到了傍晚,他们在路边一处驿站停下来投宿。驿站不大,门前挂着两盏旧灯笼,里头已经住了好几个赶考的举人,大堂里挤得满满当当。
程愫进去问有没有空房,掌柜的翻了翻簿子:“上房还有一间,通铺还有几个位子。”
程愫想了想:“要一间上房,通铺再要一个位置。”
掌柜的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,低头在簿子上记了一笔。
现下这个世道还算太平,科举之风盛行,且律法严明。眼下这个时间进京赶考的学子比比皆是,每隔一段官道就有一间驿站可供住宿休息,只要不是有什么仇家或者遇到实在不好,便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。
这天气越来越冷,眼瞅着就要下雪,他们只在此休息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吃过饭,又打包了一些吃食干粮带着,又接着赶路了。
腊月将尽时,马车终于驶入了京畿地界。官道比南边宽阔许多,路面也平整,车轮碾在上面发出均匀的声响。
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,枝丫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交错伸展,像是用枯笔在宣纸上勾勒出的线条。偶尔有马车从对面驶来,车帘垂着,看不清里头坐着什么人,只听见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响,又渐渐远去了。
程愫掀开车帘一角,远远望见了京城的轮廓。城墙是灰青色的,在冬日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厚重,许是经过长年累月的风雨冲刷,看着有些斑驳。
城门洞开着,进出的行人车辆排着长队,有人挑着担子,有人赶着驴车,也有穿着体面的士人模样的人在队伍里等着查验。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城的兵卒,正挨个查验入城者的文书,偶尔会有人被拦下来盘问几句,又放行了。
林虎勒住马,回头喊了一声:“公子,到京城了!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到了目的地之后自然流露出的松快。
程愫放下车帘:“知道了,排队进城吧。”
马车在城门外排了小半个时辰。前面的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,终于轮到了他们。一个守城的兵卒走上前来,打量了一下马车:“打哪儿来的?进城做什么的?”
林虎虽然是第一次来,没有任何经验,但他很有眼色,排队时一直注意着跟他们一样坐马车来的举子,人家怎么说他就学着怎么说:“从成安县来的,赶考的举人。”
那兵卒又看了一眼车棚:“把文书拿出来看看。”
程愫从书袋里取出咨文递过去,那兵卒接过来翻了翻,又还给程愫,挥了挥手:“进吧。”
倒是比想象中的容易,程愫本以为和小地方上的县城府城一样,过城门要收取进城费,却没想到这么大的进程竟然分文不收,不愧是都城,大气。
过了城门之后,程愫让林虎下去找人打听了一下,一般入城的学子适合住在哪块地界?或者去那s*w*z*l个地方找住的地方合适。林虎最擅长跟人打交道,没一会儿就问到了,直接驾着马车沿路过去一边找一边看。
马车穿过城门洞,沿着正街往南走。街道比顺阳府的宽了许多,两旁铺子一家挨着一家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杂货的,招牌一个比一个高,一个比一个亮。
街上行人如织,有的裹着厚棉袄,有的穿着貂皮大氅,有的缩着脖子快步走,也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街角低声说话。空气里混杂着炊烟、尘土和某种程愫说不上来的气味,并不难闻,这大抵就是老人们经常说的市井烟火气了。
林宣从车帘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,这地方看着太陌生了,他第一次来,人生地不熟的,压根不敢多说话,只把程愫的衣领往上拢了拢。
程愫握住他的手让他放宽心,道:“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林虎赶着马车沿着主街走了一阵,在一家挂着“高升客栈”招牌的铺子门口停下来。程愫下车进去问,掌柜的说已经住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