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阵的那天,幻境中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。
这场雨来的突然,落下时重重地砸在地面上,带着无休无止的寒意,似乎连落到身上都是一种折磨。
雨水积在地面上,走过时衣摆不可避免地被打湿,但谢沂水和席见微都没有功夫去在意了。
油纸伞落在地上,又被毫不留情地给踏破。
在席见微他们的面前,站着数不清的人,整个江州城内的人,此刻应该都在这条长街上了。
这些人的记忆与情绪都被收了回去,成为一个真正的毫无自我意识的傀儡,这个幻境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在其中,席见微甚至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,刚来到这个地方时见到的丫鬟和侍女,还有幻境中他和谢沂水的父母。
他没忍住转头去看谢沂水。
毕竟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一回事,真的对这些人动手又是另一回事。
可谢沂水只是沉默地握紧了剑,看起来毫不在意,只在思考怎么动手。
察觉到席见微的视线后,他似乎是误解了什么,扭头对席见微说了一句:“不用担心。”
在书房里,谢沂水亲身感受了一番这些傀儡的。
他们的行动较为迟缓,只要避开持有武器的几个,其他都构不成威胁。
杀出去不过是时间问题,谢沂水有这个把握,也有带着席见微一起离开的把握。
席见微的手上也有一把剑,是随手捡的一把凡铁剑,但也够应付这个场面了。
他笑了下,随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,还有心思和谢沂水打趣:“。。。你是觉得我的剑术会很差吗?”
谢沂水被这么一问,下意识回答:“没有。”
席见微顿了下,又道:“论剑法,我比起你可能是差一点,但是我也没那么脆弱。”
“所以不用顾忌我什么,等会儿也不要回头看我,我会跟上来的。”他认真地说。
长剑出鞘,雨滴从剑尖滴落,直指涌上来的傀儡。在弥漫而来的脚步声中,谢沂水道了一句“好”。
接下来的场景,简直像是一场骇人的梦境。
目光所及,是不断蔓延的、无边无际的血色,一呼一吸间,是被雨水冲刷,却依旧在这座城内不断萦绕的血腥气。
除了席见微两人和这群傀儡,这个城中还有着其他被拉入幻阵忘却自我的修士。
他们并非这个幻阵原本的一份子,因此没有受到阵法之灵的驱使,只是恐惧地待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那些人不断涌去,又不断在失去呼吸后倒下,在被掠过后,变成光点,连尸首都没有留下。
看着在最深处,血迹蔓延的中心,那两个持剑的青年。一个动作轻盈似风,另一个干脆利落一剑封喉。
直到在长街的尽头,他们再也看不见那两人。
。。。。。。
席见微再一次在这破庙前踏足,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,此时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沧澜似乎是感觉到了它马上要做的事情,在谢沂水的手上,很轻很轻地震动了一下。
沧澜虽为灵剑,但内里所储存的灵气毕竟有限,按理来说这么一路杀过来,它所附着的灵气也该消耗干净了。
但情况却恰好相反。
这里本就是一个由灵力供应起来的幻阵,而作为这个阵法一部分的“他们”,本身也是灵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。
这些人死后所化作的灵力,并没有回到阵法之中,而是被沧澜给阻拦了下来,直接硬生生“吃掉”了。
所以此时此刻,沧澜体内的灵气居然空前的充沛。
谢沂水拎着剑,一步步走入那座破庙,他越是靠近,脑海中的阵法之灵就嚷嚷得越厉害。
很吵,很喧闹。
即便谢沂水不去在意它的话,都能感觉到脑海中的那种震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