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傍晚,窗外北风吹卷,鹅毛翻飞,窗内琴声悠悠,却断断续续的,听不出是什么曲子。
薛豫坐在琴桌后的靠背上,右手随意地拨着琴弦,左手叫怀里的檀穗逮着拿朱笔画画。
檀穗了不得,一觉睡到晚膳的点,醒来后便嚷嚷着肚子饿要进食。金和带着人进来伺候他洗漱,结果各个儿看见他就憋笑,檀穗茫然无措,以为自己把脸蛋睡变形了,赶忙跑到镜子前一瞧——
诶哟喂,稀罕,他额头上长猪了!
这下可了不得,一声“薛豫”划破苍穹,檀穗外衣都等不及穿,一阵狂风似的刮进净思斋,把正在议事的王府属官们吓得神情凌乱。
他们早听闻殿下宠爱王妃,而且不是一般的宠爱,规矩都不立的,却没想到王妃竟敢直呼殿下的尊名!
瞧,殿下蹙眉了!
不好,殿下站起来了!
属官们噤若寒蝉,恨不得贴墙根儿遁地而逃,王妃,您自求多福吧!
他们这样惊恐,紧接着却看见那大难临头的王妃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,直冲冲地往殿下跟前一扑,指着自己额头说:“你是狗吧,趁我睡觉毁我完美的脸!”
狗、狗?属官们倒吸一口冷气,竟然还敢言辞羞辱?!
薛豫声音微冷,“多大个人了,出来也不穿外衣?”
诶?属官们疑心自己听岔了,怎么殿下说的话和他们预想中的截然不同,这是重点吗!
他一凶,檀穗就软了,后知后觉地瞥了眼那些杵在一旁神情难言的属官们,脚下挪蹭到薛豫身后,哼哼唧唧的,“你凶啥子嘛!”
薛豫:“。”
王妃如此天真亲昵的撒娇情态,难怪殿下纵他肆意妄为呢,属官们纷纷不禁侧目。
薛豫淡淡地瞥了一眼过去,那些目光瞬间消失。他抬手在檀穗后颈拢了拢,待金和快步抱着白裘衣上来,便接过抖开替檀穗穿上。
这裘衣不算厚重,却很保暖,领口袖口和衣摆都缀了一圈毛,样式也俏皮。
檀穗乖乖地让薛豫伺候,面上却没真的老实,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,估计在问候他。薛豫笑了笑,说:“拿笔画的,又不是拿刀刻的,洗掉就好了。”
他态度一软,檀穗就硬气了,仰头说:“我计较的不是这头猪,是你的心!你别的不画就画猪,你骂我!”
“没有,”薛豫打量着檀穗气鼓鼓的脸,“很衬你。”
檀穗真心询问,“你在挑衅我吗!”
“嗯……我的意思是,”薛豫换了一种说辞,“猪和你一样憨态可掬。”
檀穗嘴里发出可怕的咀嚼声。
金和默默地后退了一步,怕做了池鱼。
“你,”檀穗握拳放在薛豫的两颊,可爱地笑了笑,“你的嘴巴硬气,我的拳头未尝不硬气,你要试我锋芒吗!”
“我在夸你,你却要打我吗?”薛豫蹙眉,好似有点伤心了。
臭绿茶,檀穗哇哇叫,“你哪里夸我了!”
“我夸你可人,”薛豫抬指点在檀穗额头,笑了笑,“夸你可爱。”
“……”檀穗默默地放下拳头,羞赧地扭扭身体,“那你也让我狠狠地夸夸你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