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冬月仍在尤渡触手可及的地方,愿意被他拥抱,被他亲吻。哪怕记忆混乱,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也会下意识向他寻求依赖。
尤渡亲手促成了这一结果。
现在这个结果变成了谁都行。
只要能安慰他,在他惊醒时告诉他没有危险,给他食物和温暖,谁都可以获得他的亲近。
钳在下巴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,辛冬月追寻着手指的温度,在尤渡的掌心里蹭了蹭,重新闭上眼,像是方才的争执与亲吻都没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,又睡了过去。
如此符合心意的温顺,可这样的辛冬月真的是他想要的吗?
尤渡剔除辛冬月的记忆、人格与自尊,将月月调教成一只最合心意的宠物,然而失去分辨能力的宠物同样不会再认主人。
一旁的尤重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听到了吗,辛冬月觉得我陪得也不错呢。”
尤渡抬眼看过去,两人目光相撞。
尤重倚着窗沿,身上松垮地套着件薄衫,脸上刚挨了一拳,嘴角还在渗血,他用舌头顶了顶口腔里的破口,仍是一副惬意的样子,从尤渡罕见的失态里尝到了乐趣。
“哥哥该谢谢我没趁他神志不清,真给他换个老公。”
尤渡走到他面前,晨光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像两头生着同样骨骼的怪物。
“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招惹他?”
“我没惹他啊,我邀请他来家里做客,带他散散心而已,我保证把我的小客人奉为上宾,悉心爱护。话又说回来……”
尤重把玩着抽屉里的手枪,食指勾着扳机护环漫不经心地转了几圈,抬手将枪对准尤渡的胸口。
“你把好端端的一个人养得半死不活的,究竟哪来的底气要人?”
尤渡脸上的平静碎裂,显出几分狰狞的怒相,额角青筋跳动,眼中怒意翻涌,劈手握住枪管,向对方手腕关节猛地反扣,转瞬之间,那把枪便握在了他的手中。
他先是摁开弹夹,确认里面装着子弹,然后重新将弹匣推回枪中,拉动套筒,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,子弹上膛,拇指拨开保险,举枪指在尤重的脑袋上。
“滚出去,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尤重无聊地噢了一声,做出举手投降的姿态,将枪管打偏到一边,亦是不想再与尤渡继续多话,向外走去。
“这里也是你的家,你去留随意,别想把我的客人带走。我们两个同时下令,周典那帮人听你的,那些岗哨应该更听我的。”
从他们父辈开始核心产业就已偏离了这里,尤渡只管明面上的生意,遇到脏手的活都甩给尤重处理,几年不回来一次,这边的地方势力和人脉一直是尤重在维系,是尤重的主场,矿业与林业的私人武装都听尤重调遣。他平常再怎么胡言乱语,这番话却是从未有过的可信。
细密的雨水顺着屋檐坠下来,发出接连不断的轻响。
许是两人谈话时太吵,辛冬月睡得不沉,在尤渡躺在床上时,他便自发地贴了上来。
尤渡与辛冬月近到几乎额头相贴,空睁着眼睛,盯着毫无防备的辛冬月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,他很想将辛冬月摇醒,倾诉爱意告诉月月是他在抱着他,厉声质问月月有没有认清是他。
“谁都行”这个想法很容易修正过来,当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。
尤渡冒充普珂囚禁辛冬月,事后将普珂派到了这边,现在就能将普珂叫过来,再将演过的戏码翻拍一遍,那些麻木与混乱就会重新被信赖取代,辛冬月只会认他为唯一。
可是,已经搞出了一个意外产物,月月的精神已经很脆弱了,再次遇到伤害会适得其反吗?毕竟世事无常才是常态。还有月月肚子里的寄生虫也到了必须打掉的时候。
该恨尤重把人从他身边带走,还是该恨辛冬月屡教不改?又或者,他最应该恨的是他自己。
阿妈在他刚降生时,就在念叨他不重要,被圈养起来的女人听后,偏为自己孩子的名字取了一个重要的重。他这辈子清心寡念唯一的欲求只有辛冬月,只图辛冬月的看重,不论爱恨,这也不行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