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辛冬月久治不愈的是心病,心结得到开解,精神状态也随之好转,最怠惰的那段时间巴不得呼吸都让尤渡代劳,空壳一样。现在重拾了自理能力,睡醒后不再长时间发呆,自己铺床穿衣,有时尤渡刚替他把拖鞋摆好,他已经踩着另一双走出去了。
尤渡会焦虑得像个强迫症,趁辛冬月不留神,再将月月脚上的鞋子换成他准备好的那双。
白天时的辛冬月愈发正常,见到熟面孔会主动与人打招呼,尤重也会时常变着花样陪他消磨时间。
夏季的暑热被隔绝在屋外,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和一壶微凉的果茶。尤重找出一台年纪快赶上辛冬月的游戏机,连接电视,光盘读取后,竟还能正常启动。尤重试着按了几下,屏幕上的人物立刻跟着跑动起来,他把另一只手柄扔给辛冬月,画面里的黄毛小狐狸甩着尾巴飞起来,拎着辛冬月操纵的蓝色小刺猬开始冒险。
两个手柄的按键都有明显的磨损痕迹,是尤重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玩留下的。他同辛冬月分享童年,一边带着辛冬月闯关,一边计划接下来可以做些什么事。
这些娱乐游戏中,尤渡能参与的只有扔飞镖。几支飞镖逐一扎进靶盘,组成了一个心形,空出中间的靶心。
辛冬月接过飞镖随手往前一掷,正中红心,尤渡立即宣布他赢了。
辛冬月根本没留意那是个什么形状,光觉得尤渡输得十分有层次。
辛冬月发表获胜感言:“你可真菜啊。”
白天时的辛冬月状态轻松,已然是个健康的样子,然而一到晚上,辛冬月还是会失眠。
尤渡陪着他熬夜,顺带处理这段时间堆积的工作。
尤渡靠在床头,电脑搁在膝上,翻看报表,手边还放着几份文件与记录事项的笔记本。
辛冬月把那本笔记本拿过来,翻到中间的空白页。大明星许久没营业,做坏事似的畏畏缩缩地趴着,一笔一画写起自己的名字。
尤渡处理完一封邮件,拉高被子盖住辛冬月的腰,看向他手里的本子。
尤渡:“在练签名吗?”
辛冬月嗯了一声,明显有些犯困,身体和脑子像是各过各的,还在纸张上签画着。
尤渡合上电脑放到床头,把本子从辛冬月手底下抽走,脱掉睡衣,牵着辛冬月拿着笔的手,引向自己。
“签在我身上。”
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,那时候辛冬月也曾在尤渡的身上写满了自己的名字,还洋洋得意地宣布,写了他的名字就是他的。
辛冬月似乎也想到了曾经的甜蜜,短暂的停顿后,在尤渡的身上写下:去死。
去死。
去死。
去死。
黑色的字迹歪七扭八地爬满尤渡的身体,一处处地盖过辛冬月从前签过名字的位置。
尤渡如从前一般配合,只在辛冬月签在他心口位置时,呼吸有片刻的凝滞。最后,他亦如先前那般低下头,将脸凑到辛冬月的面前。
尤渡:“还有这里。”
辛冬月放空的眼神逐渐聚焦,手指顺着尤渡的脸侧摸到眼下,在他眼底的泪痣上蹭了一下。
“我们刚在一起时,我给你相过面,算出你六亲缘浅,注定孤独一生。看来应验了。”
辛冬月诚恳地说:“我今天不爱你,明天不爱你,以后都不会爱你。”
如何能相安无事?
白天吃点心时,辛冬月失手打碎了一只瓷碟。他趁帮佣不注意,将其中一片碎瓷藏进口袋。到了晚上,他像往常一样依偎在尤渡的怀里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,从枕头底下摸出瓷片,帮尤渡割腕。
脏污的血液被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出一层金色,像是直到流出身体以后,才显出几分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