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山的记忆里,自家闺女瘦瘦小小的,常年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衣裳,脸上也总是灰扑扑的,在家里多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可眼前这个孩子,脸蛋虽然有些瘦,但是气色很好,衣裳整洁,鞋子也是新的,跟那些家境殷实的人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。
霜儿被他问得一愣,眨了眨大眼睛,有些委屈地道:“爹,我是霜儿啊!你不认识我了?”
林大山瞪着眼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这才从那熟悉的眉眼间,还有脸颊处那一抹淡淡的疤痕,辨认出这是自家闺女。
心里猛地一沉,一种说不出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。
明明自己和爹离家的时候,家里的存粮已经快见底了,地里的收成也还没接上,正是因为这样,他们才不得不赶在农忙前出去卖苦力挣几个活命钱。
可是眼前闺女身上这件崭新的淡粉色小衣裳,脚上那双簇新的布鞋,还有那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蛋。
这一切都跟他记忆中那个瘦瘦小小,穿着补丁衣裳的闺女判若两人,这是怎么回事?。
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——莫非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,娘和小妹瞒着他,把霜儿……卖给别人家了?
这才把孩子打扮成这样??然后卖了?莫非已经收了买家的银钱!
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,嘴唇哆嗦了几下,颤抖着伸出手,一把将霜儿紧紧地抱进怀里,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。
这时,林守成也背着行囊走到了近前。
看到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穿着新衣裳的小丫头,正要开口询问。
林大山已经抬起头来,眼眶通红地看着他,声音沙哑地道:“爹……霜儿穿得这样好,娘和小妹……是不是要把她卖了?咱们家里哪有这样的好东西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喉头哽咽了一下,眼眶里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。
林守成一愣,也呆站在原地,喃喃自语道:“不。。。。不会,不会的”。
“如果不是要卖了我闺女,她们又怎么舍得给她这些好东西,这银钱又是哪里来的?”
话落,林大山丢下背上的行囊,抱起霜儿就往家里跑。
留下一脸不可置信的林守成,身后的几人连忙围上来问出了啥事,林守成嗫嚅着说不出来话,只得先捡起儿子的包袱,回家再说。
霜儿眨了眨大眼睛,想喊爹爹和阿爷赶紧回家,还没来得及开口,只见爹爹抱着她就往家里跑,阿爷被远远的甩在身后。
眨眼就看不到阿爷的影子了。
林大山抱着霜儿,几乎是跑着冲进院门的。
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分家!必须分家!他回来了,谁也别想把他闺女卖了!
哪怕去求里正借一间茅草屋,他也绝不会让麦穗和霜儿再被小妹磋磨。
反正爹之前就松过口,说过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是可以分家的。
他越想越急,越急跑得越快,以至于霜儿在他怀里说了些什么,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