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村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,夹杂着几声惊呼和喊叫。
“咋回事?”林小山侧耳听了听。
就在这时候,远处传来一声拖长了音的喊叫,像是从村口老槐树那边传开的,穿透了暮色和炊烟,清清楚楚地传进众人耳朵里。
“服徭役的人回来了。。。。。回来了。。。!”
狗娃手里的糖饼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,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那口糖饼,眼睛猛地睁得溜圆。
眨眼间
“噌”地一下从门槛上弹了起来,掉在地上的糖饼都顾不上捡,拔腿就往外冲。
“爹!我爹回来了!”
小小的身影瞬间就冲出了院门,朝村口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扬起一路尘土,像一支离弦的箭。
林小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朝屋里喊了一声:“娘!小妹!服徭役的人回来了!我去看看!”
“小山,你等等”。
“娘,怎么了?”
“狗娃家离得远些,怕是听到消息,我看狗娃怕是顾不得回家报信了,你去跟你桃花嫂子说一声”。
“好勒”,话音未落,二哥人也跟着冲了出去。
周春香和林小月对视一眼,连忙牵着霜儿的手,锁上院门,一起往村口去。
整个村子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。
家家户户的门都打开了,女人牵着孩子、老人拄着拐杖,纷纷涌向村口那条土路。
有人跑得太急,鞋子都掉了一只,也顾不上捡,赤着一只脚继续往前跑。
炊烟还在各家屋顶上飘着,灶台上的锅还烧着水,可这一刻,没有人顾得上那些了。
狗娃跑得最快,一口气冲到老槐树下,在人群中拼命地钻来钻去,踮着脚尖四处张望。
老槐树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二十多个汉子挤在树荫下,一个个都瘦了一大圈,脸颊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凸起,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,嘴唇干裂起皮,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。
其中有几个人身上还带着伤——一个胳膊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,布条上洇着暗红色的血迹;
另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,左脚踝肿得老高,全靠旁边的人搀着才能站稳;
还有一个额头上贴着一块膏药,半边脸都是淤青,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。
家眷们围上去,有的拉着男人的手上下打量,有的抱着儿子放声大哭,有的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家跑,显然是去烧水做饭了。
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挤进人群,拉住一个汉子的胳膊,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,确认全须全尾没有缺胳膊少腿,才拍着大腿念了一声“阿弥陀佛”。
里正也赶到了,他分开人群走进去,目光在二十多个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。
又仔仔细细地数了两遍,确认一个不少,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。
“都回来了?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没少人?”
“没少人,里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