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听清王春花的话后,心中也不是滋味,纷纷过来查看情况。
一行人快步来到朱家。
朱家的院子不大,三间土坯房,院墙上爬满了干枯的丝瓜藤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嘶哑的呻吟声,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呓语。
屋子里光线昏暗,朱家旺躺在炕上,身上盖着一床薄被,脸色潮红得不正常,嘴唇干裂起皮,额头上覆着一块湿毛巾,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。
整个人在半昏迷的状态中,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,偶尔突然抽搐一下,吓得守在床边的大宝和小宝一齐往后缩。
两个孩子眼睛都哭得通红,脸上挂着泪痕,怯生生地缩在墙角,看着炕上痛苦挣扎的爹,大气都不敢出。
大宝紧紧搂着弟弟,自己明明也害怕得要命,却还强撑着小声安慰小宝:“不怕不怕,爹会好的……”
朱婆子早年丧过一子,中年又丧夫。
如今膝下仅有的一子又因徭役重病,一整夜都不曾合眼,头发都愁白了几分。
坐在炕边上,一只手握着儿子滚烫的手掌,另一只手不停地用衣袖擦眼泪。
听见门口的动静,抬起头来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和哀求。
她松开儿子的手,踉跄着站起来,几乎是扑到里正林德厚面前的。
“德厚……德厚你来了……你快看看我家旺……他还有没有救?你跟我说实话,他还有没有救?”
曾经十多年前,婶子哀求给丈夫和孩子救命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,里正心底叹息一声。
林德厚没有回答。
他快步走到炕前,俯下身去,伸手探了探朱家旺的额头,再轻轻揭开盖在伤口上的布条。
伤口化脓严重,红肿不堪,许是这些日子全靠一股回家的信念撑着,等回来了反而精神跟不上,病倒了。
他放下布条转过头来,“老嫂子,你听我说。家旺这伤,确实拖得重了,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他送到镇上的济世堂去,找刘老大夫”。
“刘老大夫治了一辈子的外伤,比这更重的伤他都救回来过,只要及时清创上药,这条胳膊保得住,人也保得住。”
朱婆子听完这番话,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一丝,眼泪哗地一下就淌了下来。
她双手合十,不住的道谢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德厚……”
“娘,可是咱们家没有银子交诊金了”,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,是王春花。
围在门口的村民们也纷纷涌了进来,谁都知道,这年头穷人是生不起病的。
小小的土坯房里挤满了人,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炕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身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。
刘老三拄着一根木棍,一瘸一拐地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。
他也是服徭役回来的,脚踝还肿着,听说朱家旺出了事,硬是让媳妇搀着过来了。
他探头看了一眼炕上的朱家旺,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,扭过头去,不忍心再看第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