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春花正愣愣地盯着狗剩脚旁边那条扔在地上的麻袋,眼睛一眨不眨。
那麻袋灰扑扑的,沾着草屑和鸡毛,边角上一道粗麻线缝补过的痕迹,从袋口一直延伸到袋底。
越看越眼熟,心里头突地一跳——这麻袋,怎么这么像自家那条装鸡粪的?
那道针脚歪歪扭扭的,还是自己缝的,跟眼前这条一模一样。
王翠花见她没反应,火气更旺了:“王春花!你聋了!你姐姐叫你你听不见?!”
王春花被这一声吼,瞬间清醒过来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眼睛直直地看向王翠花,眼神从方才的怔忡一点点冷了下来,像一盆水慢慢结成了冰。
冷笑了一声。
“亲姐姐?”
王春花这一声不高不低,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。
“王翠花,你挨打的时候想起我是你亲妹妹了?”
“家旺救你男人受伤的时候,你们又是怎么对我们的?家旺差点没挺过来,你们差点害得我要当寡妇,那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亲妹妹!”
王翠花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嘴唇抖了抖,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。
狗剩在她身后缩着脖子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方才骂人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?”
说完声音又抬高了几分,“今儿我把话搁在这儿——你家狗剩被打和你被打,关我什么事?!”
说着,目光往狗剩身上扫了一眼,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
“狗剩整天在村里游手好闲,谁知道他招惹了谁,才叫人家拿鸡粪袋子招呼他?”
“我要是你,早就拽着他回家关起门来好好管教了,哪还有脸在这撒泼,也不嫌丢人!”
说完,王春花转身就走了,还得回去干活呢。
何况她心里门清,那麻袋分明就是自家的,准是大宝替他爹出气,才套了狗剩麻袋。
“活该”。
这事儿可不能让旁人知道。
儿子长大了,能替这个家出气了,倍感欣慰的王春花,干起活来都利索了几分。
吭哧吭哧跟不知道累一样,惹得来添水的麦穗看直了眼。
直到王春花走远,才有妇人上前拉架
“春香嫂子,消消气消消气,有话好好说。”
周春香这才松开手,退后一步,拍了拍巴掌,像是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。
王翠花捂着脑袋,眼泪都飙出来了,头发散乱,脸上顶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,狼狈极了。
恨恨地看了周春香一眼,想骂又不敢骂,只得一把拽过狗剩,低着头钻出了人群。
周春香这才转过身,看见霜儿乖乖地站在闺女旁边,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。
“吓着没?”霜儿摇摇头。
然后竖起大拇指:“阿奶真厉害,是霜儿见过最厉害的阿奶!”
周春香被这小丫头逗得哭笑不得,点了点她的鼻尖:“走,回家。你爹上山扛木头也该回来了。”
霜儿一手牵着阿奶,一手牵着姑姑,开心极了。
当天傍晚,周春香在西坡地薅着王翠花扇巴掌的事传遍全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