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田埂上便热闹了起来。
人们陆陆续续回家拿了锄头铁锹,淌着齐脚踝的积水,在自家地里挖开一道道排水沟。
浑浊的积水顺着沟渠哗哗地流往低处,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土。
有人弯着腰一锹一锹地翻地,把泡烂的庄稼秆子从泥里翻出来,堆到田埂边。有人拿耙子把地里的枯叶烂根搂到一处,堆起来,等着晒干了烧成草木灰。
哭过之后,人们像是把那股子憋了好几天的闷气都泄了出去,这会儿干起活来反倒利索了许多。
田埂上有人喊:“嫂子,你家那块地的水口开这边来,我这边帮你接着往外引。”
有人应:“哎,来了来了!”
隔着几块田传来铁锹碰石头的脆响,清脆的,一下又一下,像是这片被雨水泡蔫了的村子渐渐回过气来。
妇人们则纷纷挎上篮子出了门。
田埂边、河滩上、山坡下,凡是能长野菜的地方都蹲着人。
雨水泡了这许多天,野菜反倒长得格外鲜嫩——马齿苋一丛一丛地贴着地皮冒出来,荠菜也肥嘟嘟地舒展开叶子,还有野苋菜、灰灰菜,在湿漉漉的泥土里绿得发亮。
有人蹲在地上,手脚麻利地掐着野菜尖,一把一把塞进篮子里。有人带着孩子一块儿采。
“这荠菜真嫩。”
“这边还有一片灰灰菜,来掐!”
“多掐些,晒干了存着,往后慢慢吃。”
周春香在自家地里忙活了一早上,腰弯得发酸,直起身来捶了捶后背。
小山的力气大,一锹一锹把沟里的淤土往外抛,林守成在后头把翻出来的烂秆子堆到田埂边。
三个人分工明确,半天功夫已经把大半块地的水都排出去了。
周春香本想着再干一会儿,可心里头却一直搁着一件事,越想越放不下。
大嫂本就操心小荷的亲事,又赶上这场暴雨。
庄稼冲了,屋子漏了,大嫂怕是要急上火。
周春香把手里的锄头往田埂边一搁,理了理衣摆上的泥,转身就往回走。
进了自家院子,林小月刚好从屋里出来,见她娘风风火火地往屋里走,像是要拿什么东西。
“娘,你回来拿什么呢?地里的活干完了?”
周春香头也没回:“我去你大伯母家看看要不要搭把手”
林小月一听,放下手里的东西:“娘,我跟你一块儿去。”
周春香看了她一眼,也没拦:“行,咱们一起去。”
母女俩出了院门,沿着田埂往后村走。
田埂边掐野菜的妇人们挎着篮子,三三两两地蹲在野地里。“春香,下地啊?”
有人直起身来打招呼。
周春香应了一声:“去我大哥家看看。你们掐野菜呢?这雨水过后野菜倒是肥。”
“是呢,又嫩又肥。你家要不要?回头给你送一把过去。”
“不用不用,回头我自己去掐。”
林小月远远就看见大伯母一个人蹲在自家地里,正弯着腰扒拉着那些被雨水泡烂的庄稼秆子。
那块坡地本来就不肥,这一场大雨下来,地表的土被冲走了一层,露出底下的黄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