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牛被儿子这副护犊子的模样逗得又想笑又心酸。
“行了行了,你爹我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人吗?这是搬石头的时候不小心伤的,一点都不疼,真的。”
“你看”,他抬起胳膊,故作轻松地抡了一圈,“还能动呢,灵活得很。”
狗娃却不上当,眼泪汪汪地盯着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,抽抽噎噎地道:“你骗人……流了这么多血,怎么可能不疼……”
这时候桃花也挤到了跟前,看见李二牛胳膊上的伤,眼泪当即就下来了。
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,眼泪却先一步哗地淌了下来。
“哭啥哭”
李二牛连忙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擦她的眼泪,可手上的泥垢反倒把桃花的脸上抹得更花了。
“我真没事,就是皮外伤……”
桃花不说话,小心翼翼地托起李二牛那只受伤的胳膊,指尖颤抖着掀开破损的袖口,露出底下那道足足有巴掌长的伤口。
皮肉外翻,边缘红肿,虽然已经止住了大部分的血,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。
桃花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一颗一颗砸在李二牛的手臂上。
二娃站在一旁,小嘴瘪了瘪,眼眶也红了,伸手拽了拽李二牛的衣角,声音带着鼻音:“爹,疼不疼?”
“怎么伤成这样……怎么伤成这样……”
李二牛伸出没受伤的手抱过小花,看着哭红眼睛的几人,心里头又酸又胀,眼眶也有些发热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才把热意压下去,故意粗声粗气地道:“行了行了,都别哭了!老子活着回来了,这点伤算什么?走走走,回家!桃花,你给我烧锅热水,再找块干净的布来,包一下就没事了。”
林小月牵着霜儿的手,和周春香一起赶到村口的时候,老槐树下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开了。
各家各户拉着自家的男人,三三两两地往家里走,空气中弥漫着重逢的喜悦,却也夹杂着隐隐的沉重。
因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,轻的划破几道口子,重的吊着胳膊、瘸着腿,被家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往家走。
朱家旺从人群里走出来,左臂用一根粗布条吊在脖子上,王春花和朱婆子跟在一旁,眼圈红红的。
再往前看,刘老三正一瘸一拐地走着,右脚踝肿得像个馒头,每走一步都要龇一下牙。
有人后背的衣服破了几个大口子,露出底下结痂的伤痕,有人手指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,指甲盖都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二十三个人,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回来。
周春香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,很快就锁定了李二牛一家。
牵着霜儿快步走过去,正好听见李二牛那句“老子活着回来了,这点伤算什么”,又看见桃花哭得几乎站不稳的样子,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。
她走上前去,伸手拍了拍桃花的肩膀,
桃花抬起泪眼,看见是周婶子,眼泪却掉得更凶了。
周春香叹了口气,“你看看,哪家哪户不是带着伤回来的?能全须全尾地回到家门口,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。”
桃花接过手帕,捂着脸抽噎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止住了眼泪,红着眼眶点了点头。
周春香又转向李二牛:“二牛,别在这儿杵着了。天都黑了,夜风一吹,伤口着了风更麻烦。赶紧回家,让你媳妇烧一大锅热水,先把身上的泥垢洗干净,再把伤口好好清理一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