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岁的小丫头,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,眼神怯怯的,躲在墙角像只惊弓的雀儿,看得人心里发酸。
王翠花却在那头计较开了。
忽然挤出一句:“林姑娘……你、你既然诚心要买,那四两……是不是有点少了?”
“小草虽说年纪小,可能干活,喂鸡、捡柴、烧火、看家,样样都能上手。你、你再加点,加一点我就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人群里已经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天爷,还真讨价还价起来了?”
“这是卖闺女还是卖猪呢?”
“小草听见了心里该多难受……”
有人啐了一口,有人压低嗓子骂“黑了心肝的”,就连站在人群外头的几个汉子都直皱眉头。
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,传来一声炸雷似的怒喝:
“王翠花!你敢再跟我闺女讨价还价一句试试!”
周春香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。
王翠花被她这声怒喝吓得一哆嗦,脸上挂着讪讪的笑:“春、春香嫂子,你这说的是哪里话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你不是那个意思?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?”
周春香三两步跨到院子中,指着王翠花的鼻子,“我闺女好心好意要买小草,是给孩子一条活路!你倒好,蹬鼻子上脸,把卖闺女当成赶集卖菜了?还讨价还价?给你脸了是不是!”
她越说越气:“你自己摸一摸良心问问,就小草那孩子,瘦得跟麻秆似的,一把骨头架子,风大点都能刮跑。”
“你跟我说她能干活?你去镇上打听打听,谁家买人,不是看人、看年纪、看壮不壮实的?
“你养了小草五年,养成了这副鬼模样,你不嫌丢人,我替你嫌丢人!”
王翠花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憋出一句:“那、那好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……养了五年……”
“你身上掉下来的肉?你还知道她是你的肉?”
周春香冷笑一声,声音更大了,“你要是真把她当肉,能张口闭口就要卖她?你要是真把她当闺女,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价还价,恨不得多刮几个铜板出来?”
“我告诉你,王翠花,你这样的闺女,往镇上人伢子那儿一送,人家能给一两都算瞧得起你!”
王翠花被她说得脸涨得通红,想回一句“我小草还能长呢”,可话到嘴边,看了看小草那瘦得脱相的丑模样,又咽了回去。
朱大力在旁边听得脸上挂不住,扯了扯王翠花的袖子:“行了行了,你别再说了!”
“四两银子,一个铜板都不会多!”
朱大力眼珠子转了转,一把扯住王翠花的袖子,抢在她前头挤出话来:“春香嫂子,你消消气!四两就四两,我们卖!我们卖!”
王翠花愣了一下,扯了扯他的袖子:“大力,你……”
朱大力回头瞪了她一眼,压低嗓子:“你再讨价还价,真把人气走了,一文钱都拿不着!四两银子现成的,先拿到手再说!”
朱大力连忙转过头,脸上堆起一个巴结的笑:“里正叔,麻烦您写契书吧,就按林姑娘说的写,卖,我们卖,四两银子,一个铜板不多要!”
里正哼了一声,没有再看他。
不多时,契书写成。
“朱大力,王翠花,按手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