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着屋架子起来了,林守成反倒比先前更忙了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在工地边上转悠,这里摸摸那里看看,生怕哪里出了岔子。
周春香笑他:“你瞅啥?砖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?”
林守成蹲在墙根底下,拿手抠了抠一块青砖的边角,又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正屋的梁木:“我这不是不放心么。”
“有啥不放心的?大哥和阿业天天盯着,还能有差?”
林守成没接话,又蹲了一会儿,才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:“我去看看那根大梁。”
那根大梁是他最上心的东西。
当年分家的时候,一家分给了一根,就盼着他们往后能越过越好,以前他本以为这根大梁用不上了。
这些年家里日子紧巴,他都没舍得动它,一直拿油布裹着,搁在干燥处。
这回起新屋,自然要让这根大梁撑起林家的新房子。
上梁的日子请了风水先生来定的。
老先生掐着指头算了半天,定在十月初十八,说那是个黄道吉日,主家宅平安、人丁兴旺。
消息一传回来,林家上下便忙活开了。
周春香带着几人磨米、蒸糕,准备上梁用。
霜儿被分了个剥花生的活计,蹲在灶房门口,一边剥一边往嘴里塞。
被麦穗逮了个正着,训了一顿,委委屈屈地缩到姑姑身后去了。
上梁的头一天,林守成把老梁从柴房里请出来,拿干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。
梨花木经过这么多年的存放,颜色深沉,纹路细密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。
拿指腹轻轻摩挲着梁身上的木纹,就像摩挲着自家孩子的手。
这是阿爷那辈就砍好的大梁,分家的时候,大哥和自己各得一根。
祖辈们就盼着,后代子孙都能用上这大梁,建个大房子出来。
如今总算是用上了。
林守财看着老梁,感叹道:“这根梁,还是咱爷那辈就传下来的。算起来,比咱俩岁数都大。”
林守成嗯了一声,拿布又擦了一遍。
“阿爹走的时候,交待过咱,往后过好了就把大梁用起来,要是过不下去,就把它变卖了。”
“还好咱们家几个孩子争气”
“是啊,不然就咱们这老骨头,怎么挣得来大房子”
兄弟俩蹲在院子里,看着那根老梁,心里头感慨万千。
第二天一早,院子里就忙开了。
林守财带着几个帮工把大梁抬到正屋前,又把供桌摆好,上头供着点心,点了香烛。
村里不少都跑来看热闹。
霜儿揪着着狗大的耳朵,仰头看着那根横在正屋前的大梁:“姑姑,那根大木头是干什么的呀?”
“那是大梁。把大梁架上去,咱们新屋就算正式落成了。往后咱们一家人都住在这梁底下,它会保佑咱们平平安安。”
“吉时到——上梁——”
林守成和林守财兄弟俩一人站一头,几个帮工搭着绳子,把那根梨花木稳稳当当地升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