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了四天。
时大时小,却始终没停过,像是天老爷攒够了水,非要一口气倒干净才肯罢休。
村里人从最初的焦灼到下田抢救,再到眼睁睁看着雨水把最后一点指望泡烂,渐渐麻木。
到了第四天夜里,雨声终于稀了,后半夜只剩檐头滴水,一滴,两滴,像敲在人心头上。
天亮的时候,云层裂开一道缝,接着越裂越宽,一道金灿灿的日光从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屋瓦上,照在积着水的院子里。
天终于晴了。
花田那边虽没淹,但排水沟里的淤泥也有些堵,得花功夫清理。
小暖已经拎着锄头去通沟了,霜儿跟在她后头,穿着一双小草鞋踩水坑玩。
反正天气不冷,众人也没管俩孩子。
林小月站在院子门口,有些担忧——雨下了这么多天,小摊子肯定保不住,石头他们几兄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
虽说有孙娘子和钱三哥照看,可到底是一窝半大的孩子,自己待了那么些日子,怕不是早就断了吃食。
收回目光,开口喊了一声:“大哥。”
林大山正蹲在院子里收拾锄头,闻言抬起头:“嗯?”
“码头那边……”
话才起了个头,林大山已经把手里的锄头往墙边一搁,接话道:“放心,我也打算今天去看看。雨停了,该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了,知道情况了咱们也好准备。”
“大哥,我跟你一块去”
林大山摆摆手:“路估计不好走,我走路去,不赶牛车了,你留家里就行。”
麦穗正在灶间忙活,听见这话,把手里的活儿一放,转身去面缸里舀了面。
“我烙几张饼,你带着路上吃,剩下的给石头他们留。”
说着已经动手和起面来,动作麻利,不一会儿灶膛里就飘出烙饼的香气。
林小舟也过来了,码头本就是他在负责,这么几日的雨下来,他心底慌得不行。
麦穗连忙去烙饼,除了给两人带去当口粮,也能给石头他们分一些,也不知道几个孩子雨天有没有乱跑。
周春香点点头,她也顾不上安排家里的活计,田地里还得去侍弄。
带着林小山和林守成下地去了
林小月则往包袱里装了些东西。
大山背上背篓,又接过小妹递来的布包。“月月,这里头装的什么?”他掂了掂,不算重。
“几贴驱寒的药材,还有两件给芽儿的衣裳,这几天小暖做的。”
大山点点头,把包袱系牢实。
麦穗又追出来,往他和小舟怀里塞了几个刚烙好的饼,热乎乎的,又把其他的包好放进背篓里
“你们带着吃,剩下的给石头他们带去,这几个孩子自己待了快半个月,吃食怕是早空了。”
大山应了一声和林小舟一起出了门,探完情况再回来。
道路被雨水泡得又软又滑,草鞋踩下去,带起一大团黄泥。
两人一步一滑地往前走,没走多远,鞋里就灌满了泥水。林小舟走了一段,停下来弯腰甩鞋里的泥:“这路真是走一步滑两步。”
“艰难的路在后头呢”。
抬眼望去,田地被雨水泡得面目全非的田地,村里人却不知道该先做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