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狗剩回来,心里正犯嘀咕,忽然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放下手里的针线活,探头一看,只见狗剩垂头丧气地走进来,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的。
“怎么了?让你去找小山帮忙,人呢?”王翠花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线头,走到院子里问道。
狗剩缩了缩脖子,支支吾吾地把刚才在地头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当他说到“林小山和狗娃每人一天五个铜板”的时候,王翠花的脸瞬间就黑了。
“什么?!每人五个铜板?!”王翠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差点把屋檐下的麻雀都惊飞了。
“你个没出息的东西!你就不会说几句好话哄哄他们吗?乡里乡亲的,帮个忙还要钱?你嘴巴长着是干什么用的?!”
狗剩被她骂得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,小声辩解道:“我……我说了呀……我都说了家里麦子发霉了,冬天要饿肚子了……可狗娃那小子突然跑出来说要五个铜板,小山也跟着起哄……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!”王翠花气得直跺脚,手指头戳着狗剩的脑门,“你就不会多说一点好听话,你一张嘴就知道哭穷卖惨,人家能白帮你才怪!”
狗剩被她戳得连连后退,后脑勺差点撞上门框,委屈巴巴地道:“我……我当时没想到嘛……”
王翠花气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拍着大腿直叹气:“哎哟喂!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!五个铜板一个工,两个人就是十个铜板!够买两斤粗盐了!你倒好,一句话就给我花出去了!”
坐在门槛上,越想越气,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:“十个铜板啊!就这么打了水漂!你怎么就不长点心眼呢?哪怕你说一句‘等我爹回来帮你家翻地’,人家也不好意思开口要钱啊!”
狗剩缩在墙角,低着头一声不敢吭。
王翠花坐在门槛上骂了好一会儿,终于骂累了。
她扶着膝盖站起身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狠狠地瞪了狗剩一眼:“还愣着干什么?拿上镰刀跟我下地!趁着天还没黑,能割多少是多少,否则多请一天工就多花十个铜板!”
狗剩如蒙大赦,连忙从墙角抄起一把镰刀,跟在王翠花身后出了院门。
母子俩一前一后地往村东头的高粱地走去。远远地,就看到那片高粱地里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埋头苦干。
朱小草弓着腰,左手握住一把高粱秆,右手挥动镰刀,咔嚓咔嚓地割着,动作虽然熟练,但明显有些吃力,每割几下就要直起腰来喘口气。
身旁已经堆起了一小捆割倒的高粱,但放眼望去,整块地里还有大半的高粱依然挺立在秋风中,沉甸甸的穗子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王翠花走到地头,看到朱小草那副灰头土脸、汗流浃背的模样,心里不但没有心疼,反而涌上一股莫名的嫌弃。
上下打量了朱小草一番——衣裳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袖口都磨破了,头发毛毛躁躁地扎成一束。
脸上沾着泥土和高粱叶子划出的细痕,整个人看起来又黑又瘦,活像一根风干的豆角。
王翠花心里更不得劲了,林家那个小丫头霜儿,白白净净的,扎着两个小辫子,见了人就甜甜地叫“婶婶”,旁人看了谁看了不喜欢?
还有林小月,虽然以前蛮横无理,可如今出落得水灵灵的,还会帮着家里做生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