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这拨人,摊位上又坐下了新一批客人。
一个穿着补摞补丁短褐的老汉,在摊位前站了好一会儿,最终咬了咬牙,对林小舟道:“小哥,给我来一碗素面……素面就行。”
说完又补了一句,“面里……能不能多给我浇一勺卤汁?不要肉,就多要一勺汤……”
说到后面,声音低了下去,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。
林小舟听了,心头微微一酸,面上却不露分毫,笑着应道:“好嘞大叔!素面四文,再加一勺卤汁不收钱!您坐着稍等,马上就来。”
身后的灶前,陈氏已经利落地下面、捞面,又从卤肉桶里舀了满满一大勺的卤汁浇在面上,想了想,又悄悄夹了两片碎肉埋在碗底。
小山麻利的上前端到老汉面前时:“大叔,您的素面,趁热吃!”
老汉接过碗,低头一看,那油亮亮的卤汁裹着面条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拿起筷子搅了搅,忽然发现碗底藏着两片卤肉,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摊位忙碌的众人。
只见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,压根没有人看他。
老汉喉头动了动,没说什么,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,眼眶却悄悄地红了。
旁边桌上,一个年轻后生正捧着一碗卤肉饭狼吞虎咽,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对同伴道:“这卤肉饭真绝了!米饭粒粒分明,卤汁一浇,我能吃三大碗!”
同伴笑着揶揄他:“那你倒是吃啊,别光嘴上说。”
后生拍了拍肚子,苦着脸道:“这不是已经干了两碗了嘛……再吃裤腰带都要崩开了!”周围几桌客人听了,都跟着笑了起来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来吃早饭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舍不得花钱吃肉的大力工,就点一碗素面,再花一文钱买个大馒头,就着卤汁吃得心满意足。
有手头宽裕些的小商贩,便要一碗卤肉面或者卤肉饭。
还有赶路的客商,匆匆买了几个肉包子揣在怀里,边走边吃,走出老远了还要回头喊一句:“掌柜的,明儿个我还来!”
陈氏在锅前一刻不停地捞面,手臂酸了也顾不上歇;麦穗切卤肉切得手腕发麻,刀刃在案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;
周春香忙着从蒸笼里捡包子馒头,手指被烫得直捏耳垂,却始终挂着笑容。
林小舟和林小山端着碗穿梭在桌椅之间,脚下生风。
梨花和林小荷蹲在后边的大木盆旁,飞快地洗着碗筷,洗完了又赶紧送到前面去。
晨光彻底铺满了码头,林家摊位上最后一拨赶早的食客终于心满意足地抹着嘴离开了。
灶台上的火势渐渐弱了下来,蒸笼里的包子馒头见了底,不过卤肉大桶还剩了小半,但比起清晨时分已经浅下去不少。